Que Sera Sera:解構世界盃現場音樂

世界盃雖然曲終人散,但在港觀賞直播的觀眾,卻沒有多少機會留意現場曲目。在我們欣賞林尚義和澤文西的同時,德國大會在中場休息、賽前賽後,原來都在別具寓意地播歌。歌曲也許忽視亞非拉文化,但強調政治正確,對此我們不妨倒敘說起。

威爾第《阿依達》Vs華格納《女武神》

意大利奪冠後,現場除了響遍皇后樂隊的《We are the Champions》,就是奏起意大利作曲家威爾第的《阿依達》大進行曲。這段曲目來自歌劇第二幕第二場景,背景是埃及(相關新聞 – 網站)大將擊敗埃塞俄比亞軍,法老和群眾出城歡迎,將士衣錦還鄉,所以是球員憑歌寄意的選擇。加上這齣1871年首演的歌劇以虛構的非洲為賣點而盛行全歐,地位和歐盟盟歌貝多芬的《快樂頌》相若,只有非洲國家聽起來或覺帶有東方主義味道。

威爾第的音樂,和同期德國作曲家華格納屬於互相競爭的兩個流派。曾幾何時,德國主辦的國際盛事,每選擇華格納首本名曲、也是發表於1871年的《女武神》揭幕﹔德國旅遊界宣傳世盃,亦將參觀華格納故居萊比錫列為套票內容。

不過,由於華格納被指是積極宣傳反猶太理論、提倡優生學的種族主義者,死後被希特勒引為知己、嘉許為先知,納粹掌權期間,華格納音樂就成了樣板戲代名詞。結果戰後德國為免麻煩,輕易不敢以《女武神》代表日耳曼民族。要是德國奪冠,是否另當別論,已無從稽考。

《 I Will Survive 》.後現代宣言

這屆比賽每以十二碼決勝負,現場都響起1978年美國黑人女歌手Gloria Gaynor主唱的的士高名曲《I Will Survive》,寄意比賽球隊在最後階段survive。這歌已成為跳舞經典,近年出現了大量翻唱版本,令它在新一代的地位壓倒瑞典組合Abba的《Dancing Queen》。最具代表性的新版本來自樂隊Hermes House Band 2000年錄製的lalala mix﹕每當DJ在派對推出這歌,高潮每每出現,狂歡中途更有一個停頓變奏,其時現場忽然漆黑,情侶懂得這是濕吻時候。世界盃播放的版本,自然是 lalala mix。

值得留意的是《I Will Survive》和另一首香港大學生熟悉的《YMCA》,都被視為女權主義和同性戀運動的聖詩。前者講述分手後的女性如何survive,什麼「I used to cry but now I hold my head up high」、「I’m not that chained up little person still in love with you」,多少帶有性別顛倒意識,十分黃偉文﹔後者由不少成員是同性戀者的組合Village People角色扮演演繹,被當成是走到「男」青年會的出櫃之作,在七十年代,都算得上是顛覆傳統社會結構的後現代先驅。在一個舉世矚目的國際體壇盛事,德國選擇《I Will Survive》,除了獲得年輕球迷共鳴,也隱隱傳遞了足球並非只是男性玩意的信息。

《 Que Sera Sera 》.施丹式隨緣

大會最具匠心的選擇,還是在90分鐘完場打和到加時的休息期間,播放1956年希治閣電影《擒兇記》主題曲、老牌荷李活影星桃麗絲黛(Doris Day)主唱的《Que Sera Sera》。曲名是西班牙文,「que」是「what」,「sera 」是「will be」,英文副題是《Whatever will be will be》,原意直譯為「天知道」,原是交代電影結局的出人意表。簡煉的歌詞,內含慧黠的哲學﹕小孩問母親將來如何,女兒問情人將來如何,人老了答小孩問將來如何,都是一句「Que sera sera, whatever will be will be, the future’s not ours to see」,那是以另一方式講述東方的隨緣,又比Beatles的《Let it be》積極。以如此心境迎接加時,可算神來之筆。

歌曲以拉丁文為題,官方記載的作者是美國人Ray Evans,然而據旅居法國的傳媒前輩高潔考證,詞人其實是法國的Eddy Marnay。他出生於阿爾及利亞,曾與各國頂級音樂人共事,每有新人與他合作,都免不了翻唱一次《Que Sera Sera》。

歌曲也曾被改篇為時代曲,一是白光的《世事多變化》,一是葛蘭的《將來是個謎》。這樣的背景、這樣的詞意,讓各國人民對歌曲都倍感親切,甚至數十年前香港轟動一時的「三狼案」主犯被執行死刑前,寫信向英女王求情,也引述《Que Sera Sera》歌詞。身為阿爾及利亞裔法國人的施丹,在決賽加時應驗了鄉里的預言,也許是玷污了剎那芳華,但人生就是如此,que sera sera。

明報,2006年7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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