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摩連奴

談及足球與政治的關係﹐我們會想到國仇家恨、城市打吡、球星從政﹐但往往忽略足球也是世代政治的舞台。在眾多球壇風雲人物當中﹐皇家馬德里領隊摩連奴無疑是箇中代言人。

在一般人眼中﹐摩連奴狂妄自大﹐經常出言不遜﹐敵對球會的球迷對他恨之入骨。但上述形象包裝﹐其實是他在頂級球壇站穩腳跟的關鍵﹕須知摩連奴出身自低組別球員﹐在執教事業的起步點也不高﹐只是由翻譯做起﹐而在效力車路士前﹐從未在葡萄牙以外的國家正式工作。有記者曾質疑其出身﹐被摩連奴狠狠的回過去﹕「我當時的確只是一個翻譯,但我現在已經是一支球隊的領隊了。那麼你呢﹖到現在還只是一個記者」。為了證明自己有能力與國際一流教頭平起平坐﹐他除了需要戰績﹐也需要更多的故事﹐去填補先天背景氣勢的不足。

摩連奴離開車路士後﹐代替他的是以色列人格蘭。我們可對二人作一比較﹕格蘭「扶正」以前﹐在他的祖家球壇也是風雲人物﹐曾帶領多支不同球會贏取大量錦標﹐也曾執教以色列國家隊﹐更是以色列史上最年輕的國家隊教頭。但他從執教車路士的第一天開始﹐就被英國媒體認定為級別不夠﹐這不單是戰績的問題(他帶領車路士得聯賽亞軍也算有所交代)﹐也反映他不懂如何在論資排輩、勢利眼的英國球壇立足。摩連奴則明白自己既然不是「他們」的一員﹐就要反過來強調自己的不同﹐並將之化為不可取代的優勢﹐否則要駕馭球員﹐亦屬不可能。

摩連奴成名時只有三十多歲﹐作為一個世界級領隊﹐可謂當時的「八十後」。曼聯領隊費格遜爵士是他在英格蘭的主要對手﹐私下卻十分欣賞他﹐說摩連奴就像一個準備衝擊舊規則的小伙子﹐朝氣勃勃地挑戰老人家﹐為球壇帶來久違的新氣象——也許﹐他仿彿看見了當年的自己。摩連奴也深明年青的本錢﹐會說一些年青人才會說的話。他經常暗示國際球壇黑幕重重﹐例如皇馬在歐聯出局後﹐他諷刺巴塞羅拿靠球證和國際足協幫助才能獲勝﹐這指控對不少人來說荒誕不經﹐但與此同時﹐不少球迷卻也真的對國際足協十分不滿。摩連奴的言論不但有效轉移戰敗的視線﹐還能提醒球圈中人他的「建制挑戰者」身份﹐哪怕他已是名成利就的頂級人物。能夠把戰敗化為一場傳訊遊戲﹐在歐洲做到的人﹐沒有多少。

摩連奴並非單要挑戰制度﹐他完全明白一般人的價值觀很保守﹐喜歡勤奮上進、白手興家的神話﹐不喜歡凡事抵賴的losers。他強調自己是在歐洲各大聯賽工作最勤力的人﹐引入數目字管理球員的概念﹐不但每場部署都經電腦分析﹐對每名球員的私生活也瞭如指掌﹐一反傳統名教練粗枝大葉、或事事委託助手的形象。名宿告魯夫常批評摩連奴﹐對此他回應得十分得體﹕「我和告魯夫最大的區別就是,我不喜歡用嘴巴證明自己,而是用行動和成績。他在退休後的生活很幸福,每天都可以在看完賽車節目後睡覺,然後第二天再對我的工作進行批評。」

青年才俊要站穩﹐還需要人望。摩連奴在球員心目中地位崇高﹐他私下平易近人﹐常開玩笑﹐和公眾形象判若兩人。這樣的期許落差﹐往往予球員意外驚喜﹐有球星甚至半開玩笑的說「為他死也願意」。而且摩連奴私生活檢點﹐甚至以懼內著稱﹐這也和他的陽剛形象截然不同。他跟球會班主錙銖必計﹐卻會匿名捐款給完全不認識的災民﹐低調得沒有沽名釣譽的空間。他在記者會對其他教練嘲弄得毫不留情﹐私下卻對通行謙虛有禮﹐甚至會親自致電慰問剛有親人病逝的宿敵希杭教練﹐後者曾稱呼摩連奴為「無賴」。只擁有善良一面的青年﹐在世代交替過程中﹐往往只能被打壓﹔單是飛揚跋扈的人﹐則不可能立足。摩連奴有理想﹐而且懂得手段﹐這份智慧不但在球圈適用﹐在其他世代政治舞台也同樣適用。「喜歡我的人追隨我﹐恨我的人關注我﹐」這是摩連奴的格言﹐如此氣慨﹐令人神往。

SportSoho,2011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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