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華人僑領談阿基諾三世

日前和一位菲律賓僑領聚舊,發現他最近在搞政治:聯同其他僑領集資,要支持某位總統候選人。問他商人不是最討厭政治麼?他說,阿基諾三世管治這些年來,過份對美國一邊倒,處處對華強硬,令華商做少了不少生意,他們十分不滿,不得不嘗試影響政情。

菲律賓人口剛超過一億,華裔人口表面上只有數百萬,但連同混血的卻有一、二千萬,控制了全國經濟命脈的80%,全國十大富豪有八人是華裔,近年甚至整個整個城市的興建,規模比政府興建的更大,影響力自然舉足輕重。但和鄰國相比,菲律賓華裔算是融入得較好的一群。例如這位僑領的兒子,雖然操流利廣東話,但菲律賓他加洛語才是母語,遇到香港家庭的菲傭,也情願和他們一起進食、一起唱菲律賓國歌,而不與「主人」們在一起,似乎是身份認同凌駕了階級差異,相信要傭人叫「少爺」的港人會難以想像。

其實,僑領們對阿基諾三世的不滿,更多是針對他的個別閣員,特別是外交部長、國防部長等人,常懷疑他們是美國中情局特務。雖然他們也嘉許阿基諾三世本人「基本上沒有貪污」,但同時認為一旦下屆總統大選由反對派上台,阿基諾也可能和他的前任阿羅約夫人一樣難逃牢獄之災,因為剛爆出了他買票讓提名官員通過的醜聞,而且證據確鑿云云。這位僑領深信目前處於中美角力漩渦的菲律賓只能和鄰國一樣,左右逢源,不應對美國過份依賴,也無謂在主權問題和中國叫板,所以寄望下屆總統能撥亂反正。當然,他們更多是從個人利益出發,例如前獨裁者馬可斯就是他們的最愛,因為馬可斯是放寬華裔歸化、令華人再不用依靠黑市身分證的人。

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菲律賓僑領的政治能量,幾乎可以成為造王者,影響力在全球華人僑領當中可說數一數二。除了因為他們的經濟實力,也是國家形勢使然:每當與華人有關的案件出現,或出現勞資糾紛,甚或外交風波,菲律賓政府都習慣了打一個電話,給僑領應付了事,而僑領通常都是自掏腰包解決問題。久而久之,他們成了華人社會的「第三部門」,累積了不少政治實力之餘,也掌握了大量菲律賓官員的黑材料。

假如我們把他們的實力進一步宏觀地演繹,更發現無限可能。由於整個東南亞的經濟幾乎都由華裔掌控,菲律賓、印尼、泰國、馬來西亞等東盟國家都面臨同一個「國中國」的潛在問題,在太平盛世自然沒什麼,但當東南亞成為中美爭霸的中心,各國華僑就敏感了。當中國的「一帶一路」戰略開宗明義要為東南亞各國搞基礎建設,東南亞僑領只要配合中國宏觀政策,自然對美國產生制約,也許,這才是美國「重返亞太」的罩門。國際關係始終不只是以國與國為單位,還有眾多國家以外的玩家。僑領這類「diasporas」,正是其中重要一員呢。

信報財經新聞,2015年5月1日

延伸閱讀:「菲律賓特朗普」的政績:從杜特爾特訪港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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