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保全叔:叮噹在地化運動

日本動畫叮噹(多啦A夢)的香港配音員林保全先生病逝,成了不少香港報紙的頭條新聞,令不少非叮噹迷大感意外。作為叮噹忠實粉絲,筆者也不必再在這裡表達傷感之情,反而希望再次從國際關係的角度,探討保全叔的貢獻。

一部成功的動畫,需要有全球影響力,少不了的是在地化的過程。但與此同時,大品牌都希望維持原有風格,以維繫品牌效益。兩者之間的兩難,從來最難拿捏分寸。「多啦A夢」成了「叮噹」,本來就是明顯的本地加工,據說這是那些年刊物《兒童樂園》的命名,久而久之就成了香港獨有的名字,直到後來原作者希望全球跟隨同一音譯,「叮噹」才變回「多啦A夢」。而「正名」後,一代人感到莫名失落,正是後話。

但比名字更重要的,卻是配音的聲線。日本版本的多啦A夢採用的是兒童聲,彷彿把叮噹的年齡設定在主角大雄的同一階段,雖然那是一頭機械貓,卻有了特定人生階段的情感投射。當筆者把香港版保全叔的配音播放給日本朋友,他們大多驚訝於「怎麼在香港叮噹變了老人聲」,殊不知這正是香港本土特色之處。這是因為保全叔的配音獨一無二,既不令叮噹變成小童,也不同於一般成年人,卻像陪同你一起成長的獨特生命,單是這一點,已足以令無數長大成人的香港人願意定期重溫叮噹而不覺老套,因為經過配音的加工,叮噹早就超越了單純的童年,而變得與時並進。

這一種感覺,有點像年前上映的賣座電影《賤熊30》希望帶出的訊息。那電影說童年玩伴「賤熊」忽然有了生命,陪著主角一起長大,到了主角長大成人,也一併改變角色,成了一起泡女吸毒的損友兼好兄弟,其實就是說玩伴如何面對長大的轉型。那電影上映時,就有不少朋友說:那不就是你的叮噹?某程度上,正是的。只是叮噹開宗明義不希望在大雄長大後出現,因為那已經完成了他的任務,唯獨香港版的叮噹更能順利過渡到成人階段,那不能小看保全叔的功勞。

假如不同地方版本的叮噹能各自予以在地化處理,那才會為這部經典卡通帶來生命力,例如進軍美國後也出現意式薄餅,可說是比香港更徹底的在地化過程。香港人懷念保全叔,除了因為喜歡他的聲線和叮噹的故事,還因為懷念那個香港能輕易把世界品牌拿來在地處理、而香港軟實力又居於世界前列的黃金時代。那時代既然一去不返,逝去的又怎不教人格外唏噓?

不久前,遇上法國著名公共知識份子Frédéric Martel博士,他是當代研究軟實力的權威。我很認同他對香港的觀點:只要保留香港在全球的軟實力,無論政治怎麼樣,依然可以細水長流。而保全叔成功讓叮噹在地化,變成富有本土色彩的卡通,足以和日本原作分庭抗禮,再把其他地方的配音員比下去,其實也是香港軟實力的一種體現。當然,說的這些,夾雜了強烈的個人感情因素,無論如何,必須感謝保全叔給予我們美好的童年。一路好走。

信報財經新聞,2015年7月2日

發表迴響

Up ↑

%d 位部落客按了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