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訪客的「民族性」忠告

不久前,接待了幾位來自某瑞典大學的官方訪客,他們到訪的目的是「推動瑞港學生交流」。說來,香港的大學生出國機會不少,選擇也很多,但英美澳紐等太普通,主流香港學生又對第三世界卻步,瑞典這類完全能以英語溝通、又擁有非英語系文化的發達國家,就成了最被青睞的目標。

但這幾位學者,對打算到瑞典交流的青年,卻有十分務實的忠告:要注意瑞典人的「民族性」。是的,就是早前本地文壇鬧得沸沸揚揚的「民族性」。他們認為瑞典人表面上十分友善、容易交朋友,但要真正打入內心世界,可謂極其困難。平日瑞典人異常冷靜,雖然也喜歡豪飲,卻不習慣酒後吐真言,除非雙方的互信真的到達某境界。

這種泛泛而談的「民族性」,自然不可能太科學,但瑞典學者的進一步分析,還是能讓我們代入。因為他們在東方打了一輪交道後發現,瑞典就是「歐洲的日本」,演化出的「民族性」也大同小異。

今天瑞典的國際形象,只是一個與世無爭的富有國家,政府福利極好,人民衣食無憂,加上湖光山色,直是人間天堂。但三百年前,瑞典是一等強國,在三十年戰爭中嶄露頭角,領土涵蓋今日的芬蘭、波羅的海,乃至挪威、丹麥、俄羅斯、德國部份土地。金庸小說《鹿鼎記》也記載韋小寶和俄羅斯談判時虛晃一槍,威脅和瑞典東西結盟。直到後來在「大北方戰爭」戰敗,才斷送了瑞典的強國地位,但瑞典海軍至今維持極高水平,依然是北約防範莫斯科的橋頭堡。

這段歷史,有點像一度雄霸亞洲的日本帝國,全盛時不但控制朝鮮半島、台灣、南庫頁島等,還一度和美國競逐太平洋霸主地位。到了國家打回原形,人民表面上適應,但「DNA」還有若干大國傲氣在內,揮之不去,不喜歡被隨便當作「某個西方國家」,也不希望自己的獨特文化被全球化時代完全消化。

我沒有長時間在瑞典生活,對以上一家之言無從論證,只能想起在瑞典遊歷的經驗。印象最深的不是哪個景點,也不是保留了大國氣派的瑞典皇宮,而是先後多次在大街上、酒吧中、交通工具內聽到同一首舊歌:德國樂隊Alphaville的《Forever Young》;它有一個香港版本,就是夏韶聲的《永不放棄》。

這首英文歌今天成了流行文化經典,但當年在英美流行榜都沒有表現,反而在瑞典成了冠軍,後來被瑞典銀行改編成廣告歌,有點「民間國歌」的感覺。對瑞典人而言,德國和英語的結合,加上本土化的重新演繹,和老牌帝國依然要重生的「forever young」躁動,也許就是自身在21世紀歐洲的身份認同?至於這是否算是「民族性」,自然卻是無關痛癢了。

小詞典:大北方戰爭(1700-1721年)

18世紀初葉,北歐有俄羅斯、瑞典兩大勢力,都在工業革命期間向外擴張,最終為爭奪波羅的海控制權而爆發戰爭。瑞典擁有當時最精銳的軍隊,國王卡爾十二世被稱為軍事天才,有「小拿破侖」之稱,戰爭初期大獲全勝,但最終與拿破侖一樣,在遠征俄羅斯途中遇到寒冬落敗。戰爭令瑞典喪失精壯人口二十萬和大片領土,永久失去大國地位;俄羅斯則繼續擴張,逐步成為全球最大國家。

信報財經新聞,2015年8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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