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麥隆外交官與聯合國之夢

不久前在瑞士,參觀了日內瓦的聯合國歐洲總部。說「參觀」,其實是「朝聖」,因為對每個讀國際關係的人而言,幾乎都有過進聯合國工作的夢。

還記得大學畢業時,我和其他同學一樣,都曾嘗試找聯合國的工作,但不久就遇上惱人的身份認同問題:聯合國好些工作是需要國家推薦的,中國是常任理事國,自然提供了不少專才,但名額自然留給內地生。香港人要加入外交體系,以我理解,過往只曾出現數個特例,而且都是背景異常雄厚的特例。另一類工作則需要專門技能和工作經驗,不是剛畢業的小子能接觸。做「實習生」倒是可以,我也認識一些香港留學生在裏面工作過,本來滿懷希望可以留下,後來才發現身份的殘酷,一方面開拓了視野,另一方面卻硬是走不進去,那份鬱悶,可想而知。

退而求其次,不少國際關係學生唯有參加「模擬聯合國」,起碼算是有所體驗,當年我在大學也參與過。其實這活動本身並不有趣,其官僚程度和真正的聯合國不遑多樣,不過也和真正的聯合國一樣,精髓在於非正規議程,那才是培養外交技巧的課室。到了今天,各門各派的「模擬聯合國」顧問當了不少,「聯合國之夢」也漸漸熄滅,這時候,來到日內瓦聯合國總部,自然再也沒有第一次到紐約總部那種震撼。不過看見日內瓦「國際村」那些林立的跨國組織,對在這環境工作依然嚮往,起碼能學以致用,不用淹沒在某城的泥濘。

就在這時候,遇上了一位喀麥隆駐聯合國的外交官,恍惚帶來一絲曙光。她說自己並無特殊背景,但天生喜歡往外闖,特別是從事國際人道項目,於是畢業後,在聯合國當了數年義工──沒錯,數年。熟悉了環境後,知道哪些基層位置缺人,她才正式申請職位,就這樣進了人權委員會,由低做起,至今已十多年,目前被派駐剛果,那裏有其中一支最龐大的聯合國維和部隊。

她不斷說「以我的背景」,「很容易」加入聯合國,因為他們需要專家學者,特別是對國際法、國際關係有接觸的,去「處理文件」和「管理項目」,並提供了一堆地址,供我申請。作為有一些人生閱歷的人,我自然明白世事沒有如此簡單,但起碼有一點是肯定的:對不少跨國組織而言,香港的多元文化經驗、國際交流機會、西方管理模式,依然是頗受青睞的,否則就不會有陳馮富珍當選世衛總幹事的神話。

在日內瓦,也接觸了特區政府駐當地的對外經貿辦官員,她們對這類崗位的涉外工作,感到充滿意義,以目前港人能接觸的帶有官方性質的國際工作,這已是極限了。她們身處聯合國旁邊,朝夕相對,久而久之,不可能沒有自己的國際夢。其實香港人本來就是最適合在國際社會生存的人之一,是甚麼時候變得沉溺在「中國夢」、「本土夢」這兩極夢囈中不能自拔?世界,還是很大的。

小詞典:日內瓦聯合國歐洲總部

聯合國四大辦事處之一,規模僅次於紐約總部,位於前國際聯盟總部「萬國宮」,人道問題辦公室為其重要職能。由於瑞士是中立國,日內瓦有大量其他國際組織總部,與聯合國歐洲總部互為倚角。有趣的是雖然不少聯合國設施設在瑞士,瑞士卻在9/11事件後才加入聯合國,是全球最後加入聯合國的主權國家之一。

信報財經新聞 2015年10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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