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洛哥大笪地

提起旅遊聖地,假如還是想起東京巴黎米蘭,未免了無新意。Trip Advisor今年的「十大最受歡迎旅遊點」榜首,赫然是港人陌生的北非摩洛哥馬拉喀什(Marrakech),剛巧我不久前到過當地,對這個地方的魅力別有體會。

馬拉喀什有「南方珍珠」之稱,分新城、老城兩區,人口近百萬,以往以皮革業為經濟命脈,近年則由旅遊業主導。從摩洛哥首都拉巴特坐三、四小時火車,就來到馬拉喀什,這也是沙漠邊緣的最後一個大城市。雖然火車現代化,但不時滿座,只剩下企位,我也是和當地人逼在一起,席地而坐熬過數小時,才進入那神奇國度。

當地自然有一系列文化古蹟,但最具特色的,反而是一般購物團遊客不會有興趣的舊城廣場。那是全非洲最大的廣場,每晚入夜才是黃金時段,到了十二時,還有數千人在那裏,既有本地人,也有來自各地的遊客。由於摩洛哥處於數個文明交匯點,遊客既有來自歐美國家、亞洲經濟體,衣有阿拉伯穆斯林、或南部非洲的黑人,操甚麼語言的人都有,也有衣著、面紗保守程度不同的婦女,在廣場卻都能和平共存。廣場除了有各種食物、源源不絕的鮮榨果汁,還有非洲鼓、傳統舞蹈、民歌、算命、紋身、弄蛇、玩猴等不同攤檔,堪稱活的博物館,實在是field study的寶庫。不少遊客來到馬拉喀什,不是為了任何名勝,只是為了廣場的夜晚。曾幾何時,香港有個地方,感覺頗為相像,那自然是我們的大笪地了。

Trip Advisor近年的旅遊勝地排名趨勢,開始重視旅客的體驗和心靈滿足,多於物質享受,令馬拉喀什一類城市越來越受青睞。不過純粹獵奇也是不適合普及的,要成為遊客區,還得政府有充足陪同,而摩洛哥也做得頗到位。根據世界旅遊組織的年數據,非洲最受歡迎的旅行地正是摩洛哥,其次為南非、埃及、突尼西亞。世界經濟論壇分析140個國家資料後,認為摩洛哥是全球第三招待旅客最週到的國家,僅次於冰島、紐西蘭。

愛看電影的人,定知道《北非諜影》的背景,正是在摩洛哥的最大城市、人口達三百萬的卡薩布蘭卡(Casablanca),不過其實那裏沒有甚麼給遊客,頂多是有一間十年前才開張的Rick’s Café供影迷朝聖。摩洛哥旅遊業的真正寶庫,在於文化。2013年,摩洛哥政府發表了旅遊政策文件《Vision 2020 》,文件的兩個關鍵詞分別是「可持續發展」及「生態旅遊」,指旅遊發展不能不顧訪客對本地民生的影響,特別是摩洛哥水源、能源都有限,不能因為接待遊客犧牲本地人利益,地方的「原風貌」(Authenticity)與本地人生活之幸福也不能被遊客凌駕。馬拉喀什廣場,就是原風貌的最佳體現;舊城旁邊的撒哈拉沙漠,也被摩洛哥政府列為重要資產,設有10個國家公園保護。基於這些認知,文件提到旅客數字應設上限,以平衡上述目標,並列舉了一系列可持續發展指標,不贅。

日本「社區設計師」山崎亮(Yamazaki Ryo)著有《社區設計:重新思考「社區」定義》一書,提出社區與人文關懷並存的概念,寫下這麼一句:「不是打造出只讓一百萬人來訪一次的島嶼,而是規畫出能讓一萬人造訪一百次的島嶼。」似乎摩洛哥不單有這種意識,且也能說到做到,古蹟都是活生生的,而不是重構騙遊客的。只要它能避過「伊斯蘭國」一劫,受歡迎程度相信會越來越高。不過要是廣場出現那麼一兩個炸彈,苦心經營多年的氣氛,就可能蕩然無存。

小詞典:摩洛哥消失的革命

摩洛哥歷史上建立了多個王朝,1912年淪為法國保護國,1956年獨立,現在是君主立憲多黨制國家。阿拉伯之春期間,摩洛哥也受到少量衝擊,但國王很快明白到有限度放權能疏導危機,遂於2011年草擬新憲法,經全民公決、以98.49%的贊成票通過,擴大了議會權力,強調司法獨立,但國王權力也得到鞏固,可說是阿拉伯各國當權者應對革命的最成功例子。

信報財經新聞 2015年11月27日

延伸閱讀:突尼西亞的Double Espres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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