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朗喝「無酒精啤酒」

伊朗和西方解凍後,伊朗旅遊熱剎那間興起,不少遊客都希望在伊朗完全開放前,及早感受「原風味伊朗」,以免只看到又一個麥當奴處處的全球化景點。年前我曾到伊朗一遊,對這個國家印象十分良好,「邪惡軸心」的味道固然感受不到,還對極友善、隨時邀請你到家作客的伊朗人留下深刻印象。外間總以為伊朗的宗教背景,令當地人生活壓抑,其實這類「壓抑」部份是媒體偏見,部份則已被民間智慧解決。其中一個典型例子,是「無酒精啤酒」的出現。

話說1979年伊朗什葉派革命後,政府實行全面禁酒,也取締夜店,但伊朗人從來是嗜酒的民族,幾乎是波斯歷史傳統之一。那怎麼辦?一方面,不少酒商從伊拉克邊境走私葡萄酒進入伊朗,換取石油,這門地下生意的利潤曾相當可觀,但畢竟存在風險,特別是革命後早年,兩伊還是交戰國。也有伊朗人私釀啤酒,不過始終要偷偷摸摸,也不可能大規模生產,質素也參差不齊。有見及此,酒精濃度低於0.5%的「無酒精啤酒」就成為替代品,伊朗公司Behnoush首推品牌Delster,然後同類產品紛紛面世,逐漸成了伊朗特產,還開始輸出國外。

在伊朗喝下這種被稱為「假啤酒」的飲料時,感覺也是複雜的。它的味道基本上等同果汁汽水,有不同調味選擇,除了帶麥味、少甜味,和那些西柚菠蘿、香橙熱情果一類汽水分別不大。假如喝了這種飲料,而能「興奮」起來,明顯是基於心理原因,多於客觀效果。但想回來,即使是正常啤酒,也不容易真的令人有感覺,不少酒客都是借題發揮,啤酒不過是藉口而已。習慣「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伊朗人正正需要這樣的藉口,無酒精啤酒大行其道,也就不意外。

意外的反而是,無酒精啤酒逐漸開始流行國際,變成有自己生命力的一個大項,不再是無可奈何的啤酒替代品,因為即使是西方消費者,也在尋找可樂、果汁與啤酒之間的另類選擇。有見這種市場需求,全球啤酒大牌子都在收購無酒精啤酒品牌,例如喜力購入了埃及公司Ahram Beverages的品牌Birell與Fayrouz,嘉士伯也購得中東流行品牌Moussy。2012年,無酒精啤酒的全球需求達22億公升,比五年前多出80%,中東佔近1/3,伊朗的需求特別顯著。在東南亞,馬來西亞則為大戶,按Euromonitor預測,2016年需求將達360萬公升,但比起中東,還是遠遠不如,原因也心知肚明。

因為競爭漸大,無酒精啤酒品牌開始著力令自己形象更鮮明,例如Moussy說自己是沙灘青年男女必備,Birell則定位為剛陽味較重、看球賽時必備。2005年,哈馬斯在加沙民主選舉壓倒性勝選後,巴勒斯坦公司Taybeh也推出了自家的無酒精啤酒,作為「民族抗爭」的圖騰。說不定那些被看作激進組織的商業支部,未來也會打同類主意。

當然,這也不是毫無爭議的。例如曾有伊朗神職人員認為,無酒精啤酒又是西方陰謀,意在腐化伊朗人的信仰純潔度云云。畢竟在伊朗,酗酒一直是社會問題,根據伊朗媒體數字,2014年的酒徒人數達二十萬人,更有人因為飲用非法酒精而失明、甚至死亡,是以伊朗第一所戒酒復康中心已經開設。不過正因如此,即使在宗教角度而言,無酒精啤酒也有類似美沙酮的效用,起碼對身體無害,所以反對聲音也越來越弱。隨著伊朗向西方打開大門,要改變禁酒令是不可能的,反而是大舉輸出無酒精啤酒作為一個商機,卻是勢在必行了。

小詞典:啤酒外交

啤酒是世上最古老的飲料之一,歷史可追溯至公元前3100-3500年前的新石器時代。芬蘭、丹麥、澳洲、德國、愛爾蘭等是世上啤酒需求量最高的國家,也是五大啤酒生產國。近年中國為宣示走入西方文明,興起「啤酒外交」,例如習近平訪問英國時,與首相卡梅倫在酒吧共飲啤酒;德國總理馬克爾訪華時,也和李克強共喝黑啤。

信報財經新聞,2015年12月4日

參考資料:

-“無酒精啤酒在穆斯林世界正打開市場”,《鉅亨網》,2013年8月9日

-“伊朗啟用首個官方戒酒中心”,《新華網》,2014年8月2日

延伸閱讀:五十年代波斯政變解密

發表迴響

Up ↑

%d 位部落客按了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