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編劇莊梅岩:創作不應遷就市場

現代社會,無論是小孩或是大人,人人都要為各自的履歷而籌謀,由學歷、工作經驗、專業資格,以至社會服務,每一個欄目都要填上滿滿的經歷。這不單單是為向自己有所交代,更是以此作為升學和求職時的重要籌碼。當然,這能推動各人好好裝備自己,好讓自己在不同範疇上都有所得。可是,當人沉迷在這遊戲時,不能寫進履歷的事就彷彿失去了意義,要在兩者之中取得平衡,確實不容易。

當有人為亮麗的履歷而努力,亦有人率性地選擇自己的志業,但同樣能交出漂亮的成績。而莊梅岩就是其中一位,她每每會花上一整年時間來撰寫一個劇本,她相信要直接對話才能了解人物的故事,期間她會四出訪問相關人士,更會查閱大量資料,讓自己能全面了解事件。這份投入亦造就她在劇壇上的成就,她曾獲得香港演藝學院、香港戲劇協會和香港藝術發展局頒發的傑出編劇獎項,更五奪香港舞台劇獎最佳編劇獎,他的代表作品包括:《留守太平間》、《找個人和我上火星》、《法吻》和《聖荷西謀殺案》。香港教育局將她首個得獎作品《留守太平間》加入學校戲劇教材套,其作品曾赴日本、新加坡和台灣作交流演出,更被翻譯為英語、日語和韓語。作為香港新生代劇作家,莊梅岩對香港話劇的發展和軟實力自然有一番見解。

S: 據江湖傳聞所指,你收取的酬金已接近「天價」,這傳言是真的嗎?

C: 香港編劇的收入微薄,大部分香港編劇平均每年撰寫3至4個劇本才能維生。因為香港的話劇市場太小,而編劇的角色也很被動,劇目能否重演都由劇團所控制,當不少我認為可重演的劇目,卻失落重演的機會,這也會影響編劇的收入。當然,劇團也有自身的難處。我也嘗試每年編寫3個劇本,可是這個產量令我心力交瘁,甚至要寫自己不喜歡和沒有信心的東西,這會令人失去創作的熱情。因此,我希望一年能專注於一個劇本的創作,將更多的時間花在籌備工作上,這亦是對自己和劇本盡責。當一年只寫一個劇本時,將所謂的「天價」攤分成一整年計算,價錢也不會太高。

S: 將劇本推銷到海外或改篇成電影劇本,這是其中一條潛在的出路,為何很少人這樣做?

C: 外國劇團希望讀香港劇團的作品,正如我們想讀外國劇團的作品一樣,我們想互相交流。大陸方面正在積極策劃這方面的發展,內地會提供很多資源,如人力和資金等,去翻譯劇本和將劇本推出到外地,劇本的翻譯速度也很快。然而,香港每年都有三四百個劇本,可是並沒有一個長遠和拓展市場的計劃。香港搞藝術創作的人,包括我自己,沒有空間和興趣去推銷自己的作品。

S: 香港話劇進入鄰近地區和海外劇場時,面臨什麼困難?

C: 主要是資源和文化方面的困難,就如編劇鄭國偉的作品《最後晚餐》是一齣很好的戲,其中一幕兩母子在居屋單位中相對而坐吃晚餐,雙方以對白帶出劇情。其中,母子之間的對話,帶出生活的艱難和年輕人沒有向上流的機會,這全都是很香港情懷的劇情,可是,這些社會文化背景卻難以翻譯成外語。另外,外國人對台灣內部的矛盾、內地的落後,以至日本和南韓也感興趣。然而,對他們而言,香港是很西化的地方,跟他們太相似。而另一些人則視香港為有異國風情的地方,仍停留在蘇絲黃電影的想像。只要你留意英、美華人劇團在演出什麼,你就會知道他們的喜好。他們仍在做Chinese Doll一類的劇目。而英國黃土地劇團中,亦有數個很「中國人」的演員,因此,你要讓他們看到你的「身份」才會成功。但香港人去看就會覺得這並非香港,或是中國人並不是這樣的。而我們的城市本身就是這樣,我們無必要為了迎合他們而作出改變。

S: 進入內地劇場,這會否是香港劇團的新出路?

C: 有劇團很積極發展內地市場。可是,進入內地市場有一定難度,因為內地有嚴格的審查制度,凡電影和話劇涉及鬼怪、黑社會、婚外情、第三者和同居等劇情都不可以在內地上映,因為這些作品鼓吹迷信、暴力,以及損害社會風氣等。這對編劇的創作帶來很多掣肘,我亦難以確保我的作品沒有包含上述的題材。因此,我情願先將作品寫好,再看能否通過審批進入內地。我的創作步驟都是有機和源自生活的,而非去迎合任何市場。

S: 不少香港的電影和音樂成功輸出海外,在這潮流下,你認為話劇能否維持香港的特色?

C: 我們的確輸出了很有香港特色的作品,但我擔憂的是電影大多都是與外地合作拍攝的,因此,作品沒有太強的香港特色。相比下,我認為話劇仍有機會保持特色,因為這市場實在太小,所以被人控制的機會也較小。而創作的人也不是單單為錢而做,他們也希望到海外演出,可是,這需要一定的金錢。因為到海外演出,劇團便要開始另一個製作以維持收入,這涉及很多時間和體力,對劇團而言,這都不太划算。另外,香港市場較細,反而能抵禦全球化的衝擊。現在,我剛進入電影圈就知道電影人的考量,很少電影投資者會投資不能進入內地的劇本,相反話劇仍未有因資金來源而影響創作題材。

維持創作質素 嘗試電影劇本

S: 你現時已幾乎奪得行內獎項的大滿貫,未來有什麼目標?

C: 我從來都沒有好好計劃自己的事業,工作都是一樣接一樣,除了中英劇團的工作外,我從來未找過工作。錢,我並不需要賺很多,但戲劇創作是我最追求的工作,因此,我正考慮嘗試小劇場的創作。我喜歡挑戰藝術的尺度多於進入不同市場;另外,我亦嘗試創作電影劇本。創作電影又與我想像中的不同,當中有不同的難度,我享受其中。

S: 你在話劇界的成就相當突出,創作之道和原則是什麼呢?

C: 我的創作是不計成本,無論酬金是3000元還是30萬元,我都會維持同樣的質素。當你建立一個品牌後,別人就對你的信譽有信心,他們相信你會盡力完成工作。同時,我認為不可以過分遷就市場的口味去創作,因為創作是一個源自生活的有機過程。另外,我不希望觀眾認為我的劇本重複或是大量生產的作品。始終香港人比較少看話劇,我希望他們知道莊梅岩的作品有質素保證,不會是Hea寫的,並值得花時間和金錢去看。未來,我希望創作更多謀殺案劇目,因為這比其他劇目刺激,我喜歡帶觀眾去思考人性。雖然社會和政治不是我的強項,但我亦會創作這些題材,因為這某程度上也是反映人性。生活中我們常忽略細微的人性變化,可能基於我學心理學背景的關係,我希望用劇本將這些變化表達出來,希望觀眾能從戲中有所得。戲中有不同的層次,希望觀眾能發掘各自的層次。

李志鵬整理

信報財經新聞,2016年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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