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麥當娜遇上「中國香港」觀眾

上週樂壇天后麥當娜(Madonna)來香港演出,作為全球巡迴演唱會的其中一站,這是她入行三十年來首次到港,自然成為城中熱話,而我是第一場的觀眾。無論是製作水平、現場演出還是舞台設計,這都是真正的世界級,沒有近年看過那些Elton John、Bon Jovi的「hae唱」感覺,已屆57歲的娜姐風采依然,和27歲時一般賣力,性感動作依然毫無突兀感覺,這種專業精神,是一般人難以理解的。

不少行外人知道麥當娜,就是作為一個出位的性感符號,其實她本人相當立體,也有深度。她出生在天主教家庭,而處處對宗教顛覆,不少名作表面上放浪形骸,其實都在探討人性抑鬱的潛意識,演唱會的每一首歌,幾乎都有不同舞台背景、不同的大時代故事,相信她的歷史地位,會比現在更高。她在舞台下關心社會議題,在非洲捐了不少錢辦學、支持NGO,也收養了馬拉維小孩當兒子,儘管被一些人批評為偽善,但近年越來越獲肯定。對中國民運,她是美國最高調的支持者之一,魏京生曾提及和她的見面,無論是否認同她的理念,都不能否認麥當娜對世界觀,有一家之言的看法,不是一些淺薄藝人或導演可比。

然而身在演唱會其中,卻察覺一個有趣現象,就是現場觀眾以中年人為主,異常中產,異常溫文,和麥當娜風格格格不入。她的一些軟性笑話,例如說和觀眾「threeway」,似乎明白的人不多,而她演唱如《Material Girl》等經典金曲時,也不見觀眾有特別反應。大會官方視頻永遠聚焦在台下一小撮觀眾,他們又唱又跳,彷彿十分興奮,但縱觀全場,其實頗為靜默,坐的很多,和外國氣氛完全不同。在encore環節,貴價區居然有幾個人像cocktail那樣,圍一個小圈談笑風生,當作社交晚會,而那肯定在麥當娜視線範圍內。至於全程拿著手機打卡,或高潮前已離場的皮草客,更不在話下。

畢竟,和麥當娜一同成長的觀眾,都是中年以上的人,表現「含蓄」一點,也可理解,然而背後還反映了眾多社會結構。表面上,香港的票價只有中產能負擔,青年入場實在有相當難度,不像貧富差距沒有那麼懸殊的海外,觀眾年齡層更廣泛,這是令氣氛「老化」的原因之一。但與此同時,香港青年對國際音樂的關注,似乎也不如上一代,像我們父母一代普遍對英文歌琅琅上口,但見我們的學生,大多數還是在本地K歌堆內打滾,在外地課堂能引起興趣的音樂切入點,在香港引起的共鳴從來不多。

最有消費能力的一群,在海外一般有一定文化素養,懂得怎樣欣賞麥當娜、知道歌曲背後的國際關係背景和哲學,但在香港,似乎到現場證明「我見過麥當娜、我真係見過」的獵奇者,或證明自己有消費能力的大款,才是主流。由於演唱會沒有中國內地站,不少內地豪富專程來香港欣賞,也是貴價區某些單位的貴賓,但他們是否粉絲,從現場所見,心裏有數。一城未來,舉一反三,餘事可知。

小詞典:《La Isla Bonita》

麥當娜最著名歌曲之一,講述一個虔誠的美國女教徒,夢想進入「美麗島」,在熱情奔放地跳拉丁Flamenco,後者是前者的夢境,也是潛意識的真我。這首歌奠定了麥當娜在拉丁世界的地位,讓她衝出美國,成為西半球天后,香港歌手葉蒨文改編成《海旁獨唱》。

信報財經新聞,2016年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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