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與土耳其:結盟百年的未來

雖然歐洲已邁向一體化,不少歐洲國家的傳統盟友關係,依然影響各國外交,例如英國和葡萄牙、乃至法國和未成功獨立的蘇格蘭,都有幾乎是「自古以來」的友誼。而德國和希望加入歐盟多年的土耳其,是另外一雙。

早前,在德國總理默克爾積極斡旋下,歐盟與土耳其終於就難民遣返問題達成協議,但德國內外普遍對默克爾的努力持保留態度,認為她在與土耳其進行一場危險的賭博,因為兩國雖然有長期友誼關係,卻也充滿不穩定性。德土合作關係的建立,可回溯至奧斯曼帝國衰落之時,當時帝國意識到獨善其身的機會渺茫,決意與一個歐陸強國結盟,以圖將戰爭對本國的衝擊減到最小。當時歐陸強國中,法國是奧斯曼死敵俄國的同盟,英國對遠隔歐陸的奧斯曼不感興趣,唯獨德意志帝國希望打通由奧斯曼帝國佔領的、連接西歐與中東、遠東的商貿路線,從而將德國本土與德屬非洲殖民地、亞洲的貿易市場聯繫起來。兩大帝國一拍即合,遂在一戰爆發前夕訂立盟約,成為盟國。不少土耳其人在帝國崩潰後,湧到德國避難,成了最早一批住在德國的穆斯林。

在接下來一個世紀中,歐陸政治版圖幾經變化,德土關係也有起伏,不過兩國勞動力的流動從未間斷。二戰後,西德在美國「馬歇爾計劃」資助下,已全面復甦,製造業尤其興旺,本國勞動力開始短缺;同時土耳其復甦乏力,國內失業率高企,社會動蕩加劇。兩國遂於1961年簽訂雙邊僱傭協議,大批來自土耳其的勞工移民赴德,填補了西德工廠的勞動力缺口,也緩解了土耳其國內的社會壓力。

最初,兩國政府均視這協議為短期安排,土耳其政府期望赴德的勞工在數年後返國,支援本國製造業發展,德國也沒有計劃消化這批新移民。不過,不少土耳其勞工因為德國發達的社會經濟條件,而選擇在德定居,親人也先後赴德團聚,德國的土裔社區,也就慢慢建立。後來土耳其國內爆發與庫爾德人的衝突,更多土耳其難民赴德尋求庇護,令赴德定居的土耳其人從1961年的數千人,增長至如今的上百萬人。若算上在德出生的土耳其人後裔,德國土耳其裔社群已達近三百萬人。同時有調查估測,多達1/3的在德土耳其人其實屬庫爾德人,兩者關係十分微妙。

在過去數十年的移民和融合過程中,在德土裔社群不斷壯大,與德國社會在政治、經濟、生活等多方面形成互動,產生不可小覷的影響力。政治上,在德土耳其裔社群通過結社、傳媒出版等多種方式,將社群利益集中表達,乃至能影響德國政策制定;文化上,今天在德國隨處可見的Kebap,即是由土耳其移民引入的傳統土耳其烤肉改良版,這類例子俯拾即是。

正因兩國歷史淵源,在「土耳其入歐」這議題上,德國的立場始終模棱兩可。一方面,德國意識到一旦將宗教信仰迥異而人口眾多的土耳其納入歐盟,對歐盟的整體身份認同、歐盟各國的社會經濟狀態,都可能造成難以承受的衝擊,因此不曾表態支持土耳其「入歐」。另一方面,有鑒於兩國歷史淵源,尤其是土耳其在德社群對德國經濟社會的影響,德國又始終強調自己、乃至整個歐盟都應與土耳其發展更緊密合作關係,態度與強烈反對的法國截然不同。默克爾政府在2013年曾因土耳其暴力鎮壓示威者,而提議暫時凍結土耳其入歐談判,但又多次與土耳其領導人商談「入歐」,頗有裡外不是人的感覺。未來土耳其必將繼續在難民問題上做文章,德國內部的反移民聲音又越來越強,默克爾若要左右逢源,實在太難。

小詞典:凱末爾改革(Mustafa Kemal Atatürk)

一戰后,土耳其軍官凱末爾領導獨立運動,驅逐了協約國佔領軍,將奧斯曼帝國轉變為世俗化的土耳其共和國,其一系列改革被稱為「凱末爾改革」。在1924年《土耳其憲法》基礎上,凱末爾政權廢除了「哈里發」,以世俗法律取代伊斯蘭教法治國,並在經濟發展、教育現代化和社會生活世俗化方面大力改革,令土耳其共和國成為世俗伊斯蘭國家至今。

信報財經新聞,2016年4月8日

延伸閱讀:德國出局與「奧斯爾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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