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天謝地,書展終於完了

曾幾何時,香港書展是我們一年一度的期待。為的不是書,是一種靈氣。

後來,忘了到了某年,動漫變成書展主角,製造了「避爆大門」的震撼;又到了某年,靚模成了主角,寫真成了吉祥物;又到了今年,動漫分家了,靚模禁絕了,書展被報導最多的一位新進女作家,名叫李偲嫣。

跟人說書展,由品味,變成惡俗。

為甚麼淪落如斯?

讀書,本來是很私人的事,按常理,根本沒有需要「展示」出來。國際書展辦得有聲有色,一來,是平日不容易見半面的作家紛紛露面。不一定是去講座,單是literally露面,閒適地看看書、談談話,已經生色不少。但在香港,familiarity breeds contempt,沒有甚麼作家是平日《明周》見不到的,有份量的文學大師到場路過,卻往往無人認識。參展商為了旺場,卻不得不找來明星當「作家」,掛羊頭賣狗肉,自然,也就吸引到狗肉朋友。

值得「展示」出來的書,除了讓人買,更應該是珍本、絕版、手稿,或者,起碼是普通書局沒有的書。這些在香港書展不是沒有,但都是形式。那些專門到香港參展的海外書商,不少來自港人平日難得接觸的國家,隱含大量有趣故事,但無一不是票房毒藥,連那些攤位的售貨員,也往往沒趣地提早離場。香港書展的商業運作,就是一個散貨場,所以新書要趕書展,無論怎樣趕工、怎樣錯漏百出;舊書也要珍惜機會,因為能夠以一磅一磅的重量價錢散貨,只此一家。某出版社年前以$5震撼價大賣存貨,作家私下無不震怒,有朋友甚至開價說自己買回來,因為在那裏,賣相比鴨寮街更不堪──起碼鴨寮街還有cult味。

書展理應還有一個賣點,從前叫「書友」。尤其是在海外,地廣人稀,難得有盛事,不同書類才會找到知音,有同一愛好的讀者在那裏認識,結下善緣,集郵書研究學會、王爾德研究學會之類,往往就此催生。但在香港書展,迎面而來的有大媽,奀星,追奀星學生,自由行旅客,官方說是「熱熱鬧鬧」,場內卻只感到壓迫,氣氛令人幽閉。

人在江湖,這些年的書展,只要在香港,大多參與一些講座,有時當講者,有時當嘉賓。小時候,常在想:「如果有一天,能夠在書展演講,那是多麼的型啊!」幸好,總算長大了,現在的心理狀態,情願在一個破舊的小書局,和三個有興趣的讀者席地對談,而不用照顧一些為了涼冷氣離開維園,走進免費會場,逐一到不同講廳打鼻鼾的人。參展商完全可以收費,不是為錢,為的是保證質素。但在marketing sales的角度,拍攝一張座無虛席的照片,明顯更重要。單是貿發局工作人員那種比大學官僚更討厭的官僚開場白,完全感受到任何講者、任何題目、任何書,他們其實都不在乎,都只是一個variable,就已經為講座定調。

假如還有人相約在香港書展,你應該給他打一個大問號。而這,已經是最客氣的結論。

MenClub,2016年7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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