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社運人士」林輝的轉型

不久前,我的一位朋友獲邀到澳門演講,以「旅遊達人」身份,分享旅遊心得,而不獲入境,新聞介紹他的身份是「前社運人士」。看到這title,很難不忍俊不禁,也不知道他要是再度出山參加社運,會否變成「後社運人士」。但這位朋友的轉型,確實很值得分享,他的經歷,也令人不得不佩服,他的名字是林輝。記得健吾初認識他時,曾說「這樣可愛的男孩,在日本早就加入Johnnys事務所了」……(下刪一百字)

先說我自己,幾乎每個星期都出門,但越是這樣,越是在想旅行的意義。我想,那大概是在某種特定溫度、濕度的時空下,懷著與當地對話的好奇心,意外碰上不同的人與事物,認識新地方,也重新凝視自己的一切,體悟生活並非只有單一旋律。這是一種平面照片與影片,都無法取代的感覺。

而某程度上,林輝近年的旅遊文字,也散發著這種感覺。

他曾一整年、一整年的旅遊(怎樣維生是另一回事),到過的地方,遍及中南歐、拉丁美洲,甚至北極,令他成為同齡人中,極少數到過國家比我多的人,令人葡萄。這類旅人在香港,始終不太常見,因為這個號稱為「亞洲國際都會」的地方,一般關心的議題,其實從來不太「國際」。

某程度上,香港的視野,與唐人街的中文報紙反倒有點接近,關心的,不少是諸如唐人街同鄉會領袖做過甚麼、「社會賢達」又接待過甚麼人一類「議題」。林輝的可貴之處,在於他會到香港人不太會去的地方,與那些地方不同人物對話,認識他們的故事,再不時與香港作比較與聯想,實踐旅行的意義。這些人物,包括巴拿馬曾到過香港的華人、在歐洲賣藝的男孩,以及在阿爾巴尼亞的巴士上認識、令人聯想到香港制度可貴的過客。

這些旅人故事,觸及的題材很廣泛,當中拉丁美洲的華人歷史,應會令香港朋友最感興趣。巴拿馬華人的歷史,最早可追溯至1850年代,這與香港不無聯繫。香港學者冼玉儀在其著作《Pacific Crossing: California Gold, Chinese Migration, and the Making of Hong Kong》,記述了香港逐漸因航線發展,而成為不少海外華人移民中轉站的歷史,包括到當時感覺是天涯海角的拉丁美洲。19世紀位於大口環的東華義莊,除了供本地人使用,也是用來處理世界海外華人回鄉歸葬的事務;那些海外棺骨的來源地,正正包括巴拿馬。

時至今日,按林輝的記述,在他遇過的巴拿馬華人當中,有一半曾在香港居住過。其中一個叫傅振琪,1959年在巴拿馬出生,七歲那年隨父母回港,在新界離島務農為生。到了1978年,他十九歲,再隨兄長回到巴拿馬找尋機會。期間,他曾回到香港,並認識現任太太,他倆曾猶疑是否在香港扎根,最後終究決定在巴拿馬定居。但無論他們住在哪裡,始終不能抹殺香港身份認同;香港昔日「港口城市」的海洋性格與網絡,在今天沒落之時,仍能在巴拿馬尋找到痕跡。

旅行如人生,大都由偶然組成。隨緣,大概是應有的態度。用林輝的話說,「在旅程中所遇見的,其實都是緣分。在茫茫天地之間,你剛好去到那個地方;在芸芸眾生之中,恰巧遇上了那些人。本來不可能在生命中交會的人,卻因此相遇;有些打個招呼就從此不再相見,有些卻成為了朋友、知己、情人,成為生命中重要的人。」連「後社運人士」,也能豁出去轉型,每天營營役役,在辦公室面壁、或尋求所謂「影響因子」的我們,難道還要蹉跎終生?

MenClub,2016年1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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