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美中心總監Glenn Shive:特朗普遍全球

美國大選進入最後階段,3次電視辯論後,選情似已明朗,可是,隨着聯邦調查局對希拉莉洩漏電郵事件重新展開調查,令選情再添變數。是次選舉最矚目之處可算是共和黨候選人特朗普,他在選舉期間的言行均引起激烈爭議。

港美之間有不少民間交流,其香港美國中心的會址就設在香港中文大學校園內,其行政總監夏龍博士自2000年起在港美中心服務,推動中美交流;期間,他也曾出任亞洲基督教高等教育聯合董事會項目副總裁。在學術方面,他於1979年在美國坦普爾大學(Temple University)取得中國歷史博士學位,其後在哈佛大學費正清研究中心從事有關中國的博士後研究。在過去十多年間,他曾於上海、廣州、台北和高雄等地出任教職和管理學生交流計劃。相信他定能為我們剖析美國政治,以及特朗普現象。

受訪者:夏龍(Glenn Shive, G)
訪問者:沈旭暉(Simon, S)
整理:李志鵬

S: 特朗普對其支持者有何吸引力?
G: 「令美國再次強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這個口號的確感召了不少美國人,他們認為美國近年漸漸落後,也失去原本的風采。在全球化下,企業從美國遷往發展中國家,出口市場也面對全球各地競爭,令不少美國人失去工作,部分人通過民族主義,以至排外的理念表達不滿。雖然這並非一個大群組,但在世界各個政治體制中,如法國、德國、英國或日本均有一些右翼民族主義黨派,他們執政的機會較低,卻總是寄存在政治體系中。身為候選人,特朗普的言行及評論女性造成爭議,但他對經濟和外交政策的主張卻是得到很多人、特別是藍領階層的認同。

S: 為何部分美國人對現時政治體制失出信心?
G: 政治精英現時過着很好的生活,接受良好教育,遊走各國之間,似乎不知民間疾苦。人們對這體制慢慢生出怨氣,生活也面對不少困難;即使他們多努力工作,仍然無法返回10至20年前的生活水平,也難以給予下一代一個良好的成長環境。美國人正處於一個疑惑的時代,他們對現時的經濟制度有所保留。特朗普有別於傳統政治精英,他提出重新商議與加拿大和墨西哥的自由貿易協定,以及重新就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展開談判;同時,主張要增加對中國貨物的關稅,以回應中國控制滙率。這些取態均令不少美國人受落。

S: 特朗普現象會否在其他國家出現?
G: 不少美國人重視自己國家的價值,正如英國不想成為歐洲一部分。無論德國、法國和意大利,社會中都有重視本土價值的聲音,這是全球化開始對人的生活產生負面影響,不少人開始抱怨,並以民族主義表達不滿。有報道指亞洲出現同質化情況,各地事物失去自身特色,而本土化就是表達希望維持本土身份。在這個全球化進程之下,所有政府都應包容更多人,讓他們進入這個全球系統並找到自己的位置。而香港也出現本土化運動,當中最大問題是年輕人看不到自己的將來。

S: 特朗普能突圍而出參選,對共和黨有何啟示?
G: 特朗普有能力在初選中取得選票,以及開拓新票源,這是共和黨人必須承認的。他反對共和黨內的建制,選舉期間曾多次與黨內重量級人物發生摩擦。不少人認為他能與共和黨的建制勢力抗衡,這其實也反映共和黨內部爭取改革的聲音。特朗普的崛起絕不是僥幸和意外的,也反映美國政治生態改變。2010年美國茶黨崛起,共和黨的右翼人士對黨內主流建制未能接納他們的意見而對他們有所保留。共和黨必須面對當前問題,平衡中產,右翼和宗教保守主義支持者的意見。

S: 社交媒體如何影響特朗普選舉策略?
G: 特朗普應用社交媒體的策略,也增加了其支持程度。現時,不少人的生活已離不開社交媒體,如Facebook和Twitter,這些社交媒體也正不停進化和改變。以前,社會上只有幾個新聞媒體,這能令人們的意見集中,並趨向在中間觀點;可是,現在網絡有各種社交媒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新聞來源,選擇理念接近的媒體了解自己關心的新聞,這的確進一步鞏固他們的信念,但也令人難以保持開放態度接受各方意見。即使是我們有更多的媒體選擇,但各人只重視所屬圈子的意見,這只會令國家更為分裂。

S: 美國不少州份對民主共和兩黨均有固定取態,為何有這種情況?
G: 南部民主黨人(Dixiecrat)雖屬民主黨,但他們的取態保守,與西部和西北部民主黨人的政治理念有極大差異。西部地區的民主黨人重視人權,並成為當時民主黨內的主流,因此民主黨逐漸失去南方各州保守派黨員的支持。尼克遜於1968年勝出總統選舉,這是共和黨第一次贏得南部州份的支持。共和黨進一步鞏固中西部州份的支持,例如內布拉斯加州、密蘇里州、蒙大拿州等。相反,一些城市地區例如東岸和西岸州份,民主黨取得很大的優勢;他們相信財富分配去改善社會基層人士的生活,以及保障他們的權利。這是反映東西兩岸是藍色州份,中間傾向是紅色州份;地理上也漸漸反映兩黨支持者的集中地。

S: 根據目前的民調,不少州份出現與過去不同的政治取態,為何有這種情況?
G: 各州人口結構有所變化,因而改變一些州份的政治取態。喬治亞州和佛羅里達州的城市和鄉村有不同政治取態,不同地區也因人口流動而影響其政治傾向。隨着移民,城市人到郊區過退休生活,年輕人到紅色州份的城市工作,這似乎會持續改變各個州份的政治取態。此外,由於中西部州份傳統上是工會所在地,所以一直屬於藍色州份;可是,現時工會力量已經慢慢消散,而在經濟上的發展也慢慢落後,因而轉為傾向紅色。

S: 今屆大選結果會怎樣影響中美關係?
G: 若希拉莉當選,其外交政策和中美關係較容易預測。相反,特朗普缺乏外交經驗,根本難以預測其外交政策方向;貿易和反恐政策一直是特朗普政綱的重點,因此,他當選後貿易摩擦料較多,也會加強美國在國家安全層面的政策。同時,美國也會調整在國際社會的角色,不再成為世界警察,而這可能會削弱美國本土的民族主義。希拉莉在擔任國務卿期間積極推動美國重返亞洲政策,這無疑縮小中國在東亞的生存空間,南海問題也因而成為一個重大議題。特朗普對此不太關心,也不關心其他國家在這個議題上的取態,因此,中國可能傾向支持特朗普。可是,特朗普如何處理地區局勢,也可能會增加其不確定性。我認為中美雙方應對地區和平與穩定有所共識,有穩定的交流,理解和重視彼此的利益。而希拉莉在外交的取態也可能延續民主黨政府的工作,也較容易預測其政策方向。因此,中國官員更傾向與老對手交手,他們更能知道如何作出反應。

信報財經新聞,2016年1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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