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寶寶漂流記

大部分香港人都是通過那些年的TVB節目《殘酷一叮》認識喬寶寶,他雖然歌藝平平,但很有觀眾緣,贏得社會大眾的喜愛。他原名喬.慕軒達保羅.星(Gill Mohinderpaul Singh),簡稱喬保羅,印度裔香港人。曾於香港懲教署任職二級懲教助理超過16年,2005年參加《殘酷一叮》後加入娛樂圈,曾演出多齣電影及電視劇集。2012年由於太太申請香港特區護照被拒,加上要到蘇格蘭照顧患病的幼子,喬寶寶只好暫別娛樂圈,舉家移民蘇格蘭。2013年,喬寶寶坐完移民監,便復出娛樂圈。今年7月,喬寶寶出版了口述新書《香港製造》,當中分享了他和幾個南亞裔朋友的故事,剖析他們與香港的緣分。新書的封面寫道:「香港始終係我屋企,我proud of 自己係香港人。」更表明了他對香港人身份的認同。他們是土生土長香港人,說着一口流利廣東話,也喜歡吃魚蛋和腸粉,也愛李小龍和周星馳的電影。在書中, 他以自己在香港的經歷,詮釋南亞裔對香港的認識,為這個普遍被香港主流社會忽視的群組抱不平。書中最後,喬寶寶反問:「我們(「香港製造」的南亞裔人)算不算香港人?」這問題的確值得「真.香港人」反思。

受訪者:喬寶寶(Qbobo, Q)
訪問者:沈旭暉(Simon, S)
整理:李志鵬

S: 不少觀眾對你的背景感到好奇,可以分享在香港的成長經歷嗎?
Q: 我一家三代都在中國生活。上世紀三十年代,我的祖父隻身從印度到上海英租界為英商打工。新中國成立後,祖父帶着一家人到香港生活,其後我在香港出生。小學時,在主流華人學校利瑪竇小學讀書,與本地同學熟絡,也學會廣東話和用筷子,爸爸擔心我受中國文化感染太深,中學時把我送到南亞裔學校嘉道理爵士學校讀書。畢業後輾轉加入懲教署工作了16年,期間與本地人接觸增加,廣東話也突飛猛進。我的成長經歷與本地小朋友分別不大,到公園玩耍,看《430穿梭機》,也同樣喜歡香港的流行曲、電影和電視劇,特別是李小龍、周星馳和許冠傑的作品。家人則喜歡印度電影和歌舞片,因此,我當時把握放學後的幾小時看本地的卡通片、電視劇和新聞。

S: 印度和香港文化如何影響你的成長?
Q: 我喜歡香港的流行音樂,喜歡許冠傑的歌,他的作品動聽,歌詞很貼題,也反映了民生問題。之後,喜歡上張國榮和譚詠麟的歌曲。我喜歡中國文化,會在街頭吃魚蛋,也會用筷子等。而我爸爸重視印度文化,他認為即使我們離鄉別井,也不能忘本,要認識自己的文化。因此,我們每個星期日都會去印度廟拜神,會穿傳統服飾,以及學習印度文。我主要在南亞裔學校讀書,較少機會學習中文。當時政府也不強迫或鼓勵少數族裔學習中文,但現時已有關注少數族裔的社區中心,以及政府撥出資源鼓勵少數族裔學習中文。

流利粵語 感染海外華人

S: 為何會出版口述新書《香港製造》?
Q: 我一直有出版《香港製造》的念頭,因為我熱愛香港文化,也在香港土生土長,所以思考是否一定是華裔才是香港人。香港是國際大都會,有來自世界不同地方的人。以美國為例,大城市有很多不同種族,他們都因美國人身份而感到驕傲。我在香港出生,接受香港良好教育,熱愛香港文化。即使其他人不認同,但我會視自己為香港人。世界各地都有種族歧視問題,香港相對下問題比較輕微,但總有些害群之馬。我有幸加入娛樂圈,也希望藉着這平台喚起更多人關注南亞裔人士的生活和權利問題。

S: 你曾在香港和蘇格蘭生活,比較喜歡哪個地方?
Q: 我當然比較喜歡香港生活,因為香港才是我的「故鄉」。當時我太太放棄印度籍,申請中國籍和辦理特區護照被拒,令我思考下一代前途問題。我們喜歡香港,也積極融入本地社會,學習文化和語言,但制度不接納我們,於是萌生移民念頭,為老婆和下一代取得英國居留權。這就如我祖父一代由印度到上海,再到香港生活一樣,希望家人有一個安樂窩,擁有自己的國籍。即使家人在英國生活,但我仍選擇留港工作。香港政治環境令人擔心,撕裂情況愈來愈嚴重,我們希望讓下一代有更美好的將來。蘇格蘭相比起英格蘭更接受有色人種,而且當地醫療、教育和房屋政策完善,着重人的權利。相反,香港居住面積愈來愈細,而樓價愈來愈高,這是香港必須解決的問題。

S: 為何你放棄本來的工作加入娛樂圈?
Q: 我表演欲比較強,也比較大膽。譚詠麟的《愛情陷阱》曾風靡全港,我很喜歡唱這首歌。因此,同事為我報名參加《殘酷一叮》。我只是抱着嘗試心態參加,希望讓子孫知道我曾經在華人的舞台演出,同時,亦希望證明非華裔人士也能說流利的粵語,也能唱廣東歌。雖然不懂閱讀和書寫中文,我相信勤力便有回報,但這回報可能在今天、明天或是將來才出現。過了一關又一關終進入總決賽,之後得到很多演出機會,於是便辭去懲教署的工作,成為全職藝人。因為當時香港南亞裔藝人少之又少,我希望證明自己的實力,同時,亦希望讓香港的娛樂圈有更多色彩,於是便邀請有志表演的南亞裔人士合作。香港的紀律部隊起初也是由印度人組成,香港大學籌辦時也有來自印度人的資金,連接港九的小輪起初也是由印度人開辦,就連中華電力也是由南亞裔的嘉道理爵士開設,可見印度人對香港社會發展的貢獻。可是,現時政府在處理難民聲請的問題上進退失據,令港人對南亞裔人士的印象大打折扣。

S: 不少海外華人團體都會邀請你到當地表演,當中有何原因?
Q: 主要表演的場合是婚宴,因為我能帶動氣氛,與觀眾互動,令他們更投入。除了中港澳三地外,也會到美國、加拿大、澳洲和馬來西亞等地表演。相比起唱歌,外地華人團體更喜歡我的港式笑話。更重要的是,他們希望以我為例子,告訴他們下一代,一個南亞裔人士也能說流利的廣東話,藉以鼓勵他們學習廣東話。其實,他們的理念與我父親接近,即使離鄉別井也要先學習祖先的文化和語言。

S: 南亞裔人士在香港生活面對什麼問題?
Q: 香港的南亞裔比較難找工作,即使大學畢業,但不會說流利廣東話和書寫中文亦難以找到一份好工作。若與白人競爭,兩者同樣不諳中文,僱主都傾向聘請白人,這令南亞裔人士的工作機會減少。因此,中文的讀、寫、聽和說能力對南亞裔人士非常重要。回歸後,政府大力推動少數族裔學習中文,這方面的支援比以前更強。同時,社區內也有不少社會福利機構提供中文班,接近90%的學校都有教授中文。相反,以前的南亞裔學校只會教授印度文、回文、法文和英文。

S: 你的演藝發展未來有何計劃?
Q: 太太去年要求我必須在2020年回蘇格蘭過家庭生活,為我深愛的演藝事業畫上句號。即使將來離開香港,我也會告訴其他人我是一個香港人,因為我熱愛這裏的文化,這才是我的「故鄉」。

信報財經新聞,2016年1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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