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場決賽》:全球榜尾大對決之後

早前因為工作原因,造訪加勒比海小島國英屬蒙塞拉特島(Montserrat),它馳名的地方有兩點:二十年前火山爆發,毀滅了全島一半地方,與及它的足球國家隊一度在國際足協排行榜排名榜尾,球迷想必對一場它「爭奪」全球最差球隊的「另類決賽」,津津樂道。這次在蒙塞拉特島,也拜訪了足球對的前任隊長,談起那場「決賽」,他還嚮往不已,絕沒有外間想像的尷尬,因為比賽背後有不少正面訊息。這一切,都要從歷史談起。

事源2002年日韓世界盃,傳統勁旅荷蘭未能晉身決賽周,荷蘭人感到不是味兒,傳媒人Johan Kramer 與 Matthijs de Jongh忽發奇想,想到另起爐灶,乾脆促成排名最低的球隊進行「決賽」,聊以自慰。於是,他們聯絡了當時排名最低的蒙塞拉特國家隊,以及尾二的不丹國家隊,邀請雙方友賽。最初雙方都以為是惡搞,慢慢發現居然真有其事,嘖嘖稱奇,都隆而重之的考慮,最終真正成事,拍成紀錄片《另一場決賽》(The Other Final),也可算奇蹟。

蒙塞拉特島願意比賽,基本上與足球無關,純粹是國家很需要任何形式的曝光,以提醒世人他們的存在。蒙塞拉特島是英國海外領地,本來是加勒比海度假天堂之一,景色壯麗,自給自足,連Beatles的經理人Sir George Martin也專門在那裡設立錄音室。直到八十年代遇上特大颶風,全島建築物一律被破壞,再到1995年島上火山爆發,首都普利茅斯全毀,全島一半面積淪為廢墟至今,大量居民出走,留下來的一度只有千多人。島上唯一的正式運動場也被火山灰淹沒,國家隊早已不再島上訓練,也很依靠外地出生的球員歸化,由於沒有了主場,國際比賽機會更少,排名墊底,部份也非戰之罪。所以這場比賽,只要令國際媒體關注,增加援助,重新吸引旅客,就功德無量。

另一方面,不丹雖然以快樂指數高馳名(雖然不少人批評這指數水份不少),但國家隊的境況同樣不堪。自1982年參與國際賽以來,不丹到當時未嚐一勝,足球也不是受歡迎體育項目。不丹很依賴印度、中國的經濟援助,也是兩國之間的緩衝國,自己的國際接觸有限,很多時都要通過印度進行,甚至至今還沒有和北京建交、也沒有和台灣的中華民國建交,反映它的國際身份,還受到印度的明顯制約。近年不丹改革開放,年輕國王還政於民,消費品進口持續增加、農產品出口卻持續下跌,赤字嚴重,國家有限的資源,輪不到發展足運。蒙塞拉特島需要宣傳本國,不丹足協則更著意利用機會振興足運,於是積極配合拍攝,還爭取作為東道主,希望以主場的高原優勢爭取勝利,更請來同樣來自荷蘭的足球教練Arie Schans訓練球員。當然,不丹政府利用比賽,宣傳自己的國際身份,也是動力之一。

最終比賽順利進行,不丹的高原氣候確實讓蒙塞拉特隊發揮不出來,最終不丹以4:0大勝,蒙塞拉特島「榮獲」全球最差球隊「殊榮」。比賽對雙方可說是雙贏,單是遠在加勒比海和喜馬拉雅山的兩地能進行交流,已經是全球化時代的時空突破,正式比賽前後的文藝表演,聯同比賽本身,吸引了上萬人現場觀賞,不丹的如意算盤可謂打得響。紀錄片製成後全球發行,迴響不少,蒙塞拉特島的悲劇尤其被關注,也是求仁得仁。接觸到的蒙塞拉特島球員都認為,那比賽本身已是擴闊視野之旅,事後的曝光超乎想像,至今都把那場比賽的錦旗珍而重之的展示,充份反映足球涉入世事時的魔力所在。

這場比賽並非由國際足協組織,而是由民間人士牽線促成,最終也獲得國際足協的官方認可。賽後兩國對足球運動的熱情都有所增加,各自排名都隨之上升:現時不丹排在歷史新高的176,蒙塞拉特排199(2014年一度上升至169),加上總球隊數目增加,都脫離了排名最低的區域。蒙塞拉特島也興建了新球場,吸引了一些在英國低組別聯賽的球員歸化入籍,球隊發展步上正軌,一切也要拜那紀錄片所賜。

不過最後,我們還是不得不談一個掃興的哲學問題:假如蒙塞拉特島再也沒有主場,代表隊成員都住在海外,本身歸化也只是為了踢國際賽的機會(假如英格蘭國家隊召喚,自然不會考慮蒙塞拉特),那這隊「國家隊」,是否還有存在價值?假如值得繼續存在,「虛擬國家隊」又能否被國際足協接納?再問下去,就變得虛無,不過問題的前設,卻值得深思。

Sportsoho,2017年1月

延伸閱讀:不丹國家足球隊的第一場世界盃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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