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價值觀外交:由戴卓爾夫人到文翠珊

特朗普就職後,在白宮首位接待的外國領袖,就是英國首相文翠珊,似反映兩國「特殊關係」依舊。不過今次的會面,與他們前任的會議大為不同:文翠珊憧憬建立列根-戴卓爾夫人時代那樣的親密戰友關係,但當時二人都是反共意識形態狂熱信徒,以推動價值觀外交改變世界為己任,也確實成功終結冷戰。這些放在今天的美英關係,都不再存在。

文翠珊出訪前,國內輿論已經高度分歧。特朗普對少數族裔(尤其是穆斯林)、女性社群頗為冒犯,又曾表達對酷刑的認可,這些言論,都招致英國自由派的廣泛批評。不少國內媒體寄望她會代表穆斯林、女性發聲,然而最終事與願違。除了禮節性祝賀特朗普就職,文翠珊只能集中在北約、雙邊貿易投資協定等務實話題,而未有機會交換雙方對價值觀的看法,令國內批評聲音此起彼落。

然而在文翠珊立場而言,實在別無選擇。英國政府按計劃3月正式啟動脫歐程序,展開與歐盟的談判。美英特殊關係下的雙邊貿易投資協定、和其它領域的戰略合作關係,就是英國面對歐盟官僚最大的議價籌碼。為此,文翠珊不得不竭盡全力與特朗普和諧共處,在國家利益面前,「多元社會」、「人權」等價值觀議題,就被輕輕放下。其實昔日金馬倫接待習近平時,態度又何嘗不是那樣?

加上特朗普對英國脫歐讚賞有加,英國和歐盟核心成員國德國對特朗普的態度,自然形成鮮明對比。默克爾已儼然成為特朗普在國際舞台的對手,對特朗普當選發表的聲明,就強調兩國合作建立於「對民主、法治、人性尊嚴等共享的價值觀」之上。剛當選德國總統的前外長施泰因邁爾(Frank-Walter Steinmeier),更是德國政壇批判特朗普的代表聲音,曾評價特朗普是「仇恨散播者」,直言特朗普當選後,德美雙邊關係會充滿挑戰。默克爾是文翠珊脫歐談判的最大對手,若不拉攏特朗普在同一陣線,反而不合常情了。

但金馬倫時期的外交政策,也不是沒有價值觀元素。一方面,他的政府的確重視國際經濟合作,尤以財政大臣奧斯本主導的對華商貿政策為代表,不過另一方面,金馬倫與奧巴馬處理美英特殊關係,就依舊將價值觀、領導力等,放在超越商貿議題的最高層次。畢竟,雙方以往都高度認可多元社會價值取向、自由主義國際秩序,在這一秩序中,美國是無可爭議的領導者,英國則是與美國文化同源、理念共鳴的盟友。然而,特朗普對上述抽象理念不屑一顧,單單著眼於美國自身的物質利益,文翠珊就無法再沿用金馬倫維繫美英特殊關係的公式。

文翠珊在訪美過程中,甚至強調英國將不再致力於自由主義對外干預政策,也就是不再搞「價值觀外交」,正合乎特朗普「國家利益優先」的口味。之後她馬不停蹄出訪土耳其,著重談及與土耳其在反恐領域的合作,而對埃爾多安政府日益威權的統治手法同樣不置一詞,又被國內自由主義媒體批評為「有悖於英國外交價值觀」。但這些姿態,恐怕還是剛剛開始而已。前瞻中英關係的未來,進一步的赤裸裸現實主導,大概也毫不意外。

小詞典:美英特殊關係

「特殊關係」一詞,一直是美英兩國領導人對雙邊關係的定位。相較於一般意義上的夥伴或聯盟關係,兩國在歷史文化上同源,在經貿、戰略、意識形態等各方面都密切合作,從第一次世界大戰至今,一直維持牢固同盟,乃至代表了全球化的主流。一旦價值觀不再是兩國交往的基礎,論純利益關係,美英能否繼續特殊下去,卻未可知。

信報財經新聞,2017年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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