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香港關係:被遺忘的雙城記憶

自從緬甸改革開放,和香港有了直航班機,乘坐港龍、緬航到仰光,全程只需三小時,極其方便,令緬甸神秘不再。其實曾幾何時,緬甸、香港同屬英國殖民地,雙邊關係頗為密切,不少殖民地建築風格十分類似,仰光更保留了整個東南亞數目最多的英式殖民地建築,港人看見那裏的高等法院、市政廳等,定覺似曾相識。

英國在19世紀逐步消滅了緬甸封建王朝,將之納入英屬印度管治,發展仰光成為東南亞港口,當時仰光的繁榮程度,可說與香港相若。由於緬甸是中印貿易的中界點,轉口貿易興盛,模式也和香港大同小異。到了二戰前夕,香港-仰光物流鏈成了支持英軍在整個亞洲的樞紐之一,雖然聯繫不及和新加坡直接,但也是一組姊妹港。

緬甸「自古以來」有不少華僑,他們或是早年赴東南亞從事貿易的華商,或是不同時期的革命志士,甚至南明永曆帝流亡,也是走到緬甸。但緬甸獨立後,軍政府一度打壓華裔,令不少緬甸華裔輾轉來到香港。最著名的是已故愛國元老徐四民家族:徐四民的父親是中國同盟會成員,在辛亥革命前後到緬甸經商辦報,支援革命、參與抗日,徐四民子承父業,在二戰結束後,已是英屬緬甸的華商領袖之一。他的妻子也出身緬甸華商家庭,是「緬甸花生大王」之女,直到軍政府排華,1964年舉家遷往北京,再因為文革避走香港,成了北京重視的統戰對象、政協常委,創辦《鏡報月刊》,人稱「徐大炮」。他去世前將家族收藏多年關於緬甸華僑史的著作、手稿贈予香港大學圖書館,後人依然主理和港緬交流有關的不同工作。

另一批在緬甸接受專業教育的華人醫師,也是在六十年代避難到香港。在20世紀初,緬甸仰光「第一醫科大學」的教育和專業水平,都居於區內前列,不少華人專門到那裡求學,以取得在英聯邦的行醫資格。這批逃難到香港的精英醫師多達200餘人,正好填補了當時香港西醫人才緊缺的局面;據港大醫學院院長梁卓偉回憶,香港醫學界的不少奠基人,都出自這批緬甸華人醫師。今日在中環醫務所,還能看見一些醫生的履歷是「仰光大學內外全科醫學士」。其他生於緬甸而活躍香港的華人還有不少,例如嫁入豪門的港姐冠軍朱玲玲,以及活躍香港、新加坡兩地的《星島日報》創辦人胡文虎等,他們的身份認同都是把東南亞和香港視為一整體,今人已不容易想像。順帶一提,在軍政府管治期間,融資不容易,不少到緬甸投資的人,都以新加坡的銀行為總部,這也是和英治時代的歷史淵源有關。

時至今日,緬甸再次對外開放,成了全球投資的新寵兒,被喻為又一塊金磚。早在西方追捧前,如昨天講述,和黃早已投資緬甸迪洛瓦港口;緬甸開放後,其他港商也一窩蜂跑到緬甸。根據香港貿發局的數據,2014年,香港已經是繼中國大陸之後,排第二位的緬甸外資來源地。港商在緬甸投資的集中行業首先是服裝、紡織等輕工業,這是緬甸勞動力成本優勢的必然,立法會議員、自由黨主席鍾國斌,就是投資緬甸的先驅之一。最近港商也計劃開發緬甸旅遊服務業,例如香港香格里拉已經在仰光開設豪華酒店,也有港商投資發展豪宅區。究竟這些投資能否延續英治時期的港緬關係,或借助「一帶一路」的新機遇,目前自然言之尚早;但假如再不從區域角度思考香港,就一定為時已晚了。

小詞典:《鏡報月刊》

香港評論刊物,緬甸華僑徐四民在1977年創辦,至今依然有發行,銷量有限,現任社長為徐四民兒子徐世英。《鏡報》走親北京路線,曾獲江澤民題詞,曾是國際媒體理解中國動向、北京對港政策的渠道之一。

信報財經新聞,2017年3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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