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珍尼亞右翼騷亂:由「戰神」李將軍談起

美國右翼群眾在維珍尼亞州集會,演變成暴力衝突,舉世震驚,擔心3K黨在特朗普時代借屍還魂。無論特朗普怎樣撇清關係,這些群眾和他的「另類右派」意識形態一脈相承,乃不爭事實。對任何形式的暴力,自然都要譴責,不過恐怕在可見將來,暴力不會因為譴責而終止,因為美國自由派的譴責方式,也容易推向「政治正確」的極致,右翼從中反而會得到生存的土壤。

這樣的辯證,聽來很荒謬,卻正是美國的現實。這次維珍尼亞騷亂,導火線也是政治正確論爭:今年4月,維珍尼亞Charlottesville議會通過,移除南北戰爭的南軍名將李將軍雕像,並把原來紀念李將軍的公園改名。Charlottesville不少居民大為不滿,輾轉演變成大規模集會。

提起李將軍,華人可能不大熟悉,但絕對是美國家傳戶曉的名字。筆者在美國讀書時,有一篇文章談及關羽,當時指導教授就建議拿來和李將軍比較:都是戰敗者,但都是國民心目中的英雄,而且比戰勝者更有「神級」地位。細看李將軍的一生,和關羽確有不少相似:除了在戰場上打過漂亮的勝仗,也被視為道德楷模,關羽的道德是「義氣」,南北戰爭後成為軍校校長的李將軍,則代表了「軍人精神」,長期成為美國人供奉的戰神。

更重要的是,李將軍也長期被美國主流歷史,視為促進國家重新統一的愛國者。雖然他領導南軍作戰,但只是基於對家鄉維珍尼亞鄉親父老的忠誠,其實並不認同邦聯脫離中央的行為。他作為社會上層菁英,自然也有奴隸,但對奴隸制並不太熱衷,戰爭後期甚至解放了南方黑奴參軍。南軍戰敗後,不少將領不服,打算化整為零打游擊,但李將軍強烈反對,主張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承認聯邦政府為美國唯一合法政府,鼓勵重建國家。由於李將軍是南軍「戰神」,比邦聯總統戴維斯更有號召力,他的態度,對美國戰後迅速恢復元氣,貢獻極大。

就是這樣一個神級人物,在今天的自由派看來,依然「政治不正確」:他擁有奴隸,沒有主動廢奴,自然就是「奴隸主」,認同「白人至上種族主義」,「歧視黑人」,因此不應得到任何紀念。用這樣的觀點看歷史,其實林肯也不是第一天就要廢奴,是否也要被批判?關羽自然也是「封建主義代表人物」、「為大地主服務」,是否也要拆除全國關帝廟?文化大革命期間,關羽的有關古蹟文物,確被大規模破壞;現在美國當然還不到那地步,但以今日標準講求古人「政治正確」的矯枉過正思維,正是如出一徹。

古往今來任何一人,都只能放在所屬時空評價,不可能抽空以片面觀點閱讀,否則只會製造不必要的歷史傷痕。這是很簡單的道理,為什麼書讀得越多的人,反而越是反其道而行?特朗普、另類右派的興起,只正是集體反彈罷了。

小詞典:南北戰爭 (1861-1865)

1861年,共和黨林肯當選美國總統,主張限制南方奴隸主利益,南方各州反抗,宣佈脫離聯邦政府,另組邦聯,林肯決定出兵討伐,雙方爆發內戰,是為「南北戰爭」。這是美國史上最血腥的戰爭,南北雙方死亡人數超過60萬,戰爭後來被演繹為「解放黑奴之戰」,其實更多源自南北雙方截然不同的經濟結構。

信報財經新聞,2017年8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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