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語區狂想曲與「大灣區」:薩拉馬哥《石筏》

十二年前,德國世界盃舉行時,筆者介紹過葡萄牙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薩拉馬哥的名作《石筏》:小說講述葡萄牙所在的伊比利亞半島自歐洲斷裂,自行漂浮,到了另一葡語大國巴西旁邊。當年世界盃首次有三隊葡語國家打入決賽周:奪冠黑馬葡萄牙,衛冕冠軍的巴西,還有非洲新興石油暴發戶安哥拉。適逢那時候筆者在葡萄牙,不少街頭紀念品攤檔,都是三國國旗並列,以示同氣連枝。

十年發展下來,葡語區的概念,隨著安哥拉、莫桑比克等國的經濟實力逐漸崛起,也變得越來越實在。試想像在歐洲、非洲或美洲,有一些以中文為第一母語的國家存在,這對中國外交會是怎樣的助力,一切就能理解。這種語言、文化認同感,足以打破地域阻隔,這是全球化「時空壓縮」的另一表現。

例如從葡萄牙到巴西,飛行距離雖然已經是歐洲到美洲的最便捷路徑,但還是起碼要八至十小時,比香港飛往芬蘭更遠。但葡萄牙人還是喜歡定期到巴西旅遊,視之為「內地」;巴西人也喜歡到葡萄牙置業,視之為「返祖」。巴西雖然已經取代葡萄牙,成為葡語第一大國,對推廣葡語貢獻更多,但說到尋根,始終不忘歐洲大陸,這也是巴西在一眾拉美國家當中保持獨特性的憑藉之一。

在葡萄牙有電視節目,專門介紹葡語非洲國家的最新近況,在葡萄牙航空定期播放,對象除了安哥拉、莫桑比克,還有幾內亞比紹、佛得角、聖多美和普林西比三小國。葡萄牙航空也有航班連接這些國家,一如殖民時代,維持著某種聯繫。即時是中國對華人主導的新加坡,也沒有這種官方主導的文化交往,但在葡萄牙人心目中,依然覺得這些非洲國家血脈相連。近年不少安哥拉富豪炒貴了葡萄牙地產,但少有聽聞出現族群矛盾,因為葡萄牙管治這些非洲國家數百年,那種同化程度,起碼在精英階層,已經深入骨髓。

再加上互聯網普及,也進一步強化了葡語身份認同:由於葡語在歐洲大陸不太實用,葡萄牙人要在網上交友,更愛找巴西人、非洲人。安哥拉、莫桑比克足球員要登陸歐洲,首選也是葡萄牙,這些地方的流行音樂可以互通,文學像薩拉馬哥作品那樣,彼此也有共鳴。《石筏》的世界,其實就是全球化時代的形象化表述:一個建構出來的身份認同,足以抵銷物理空間的距離,變成當事人的主要生活座標。

用這概念延伸,我們自然會發現,「移民」、「留學」一類概念,已經相當「前現代」,特別是未來交通更發達之際,「腹地」的概念,即使屬於兩個不同大洲,可能也只有數小時的距離,世界瞬間就變得很大。回到身邊,港珠澳大橋、大灣區,其實正是顛覆從前一般人對空間的想像,抗拒迎接新時代的人,就只能被淘汰了。

小詞典:薩拉馬哥 (Jose Saramago, 1922-2010)

葡萄牙文學家,1982年以《里斯本圍城史》成名,1998年獲諾貝爾文學獎,成為首位獲諾貝爾文學獎的葡語系作家,作品對建制、特別是教會持批判態度,多觸及人性陰暗面。代表作《盲流感》被多次改編為電影、舞台劇,講述人性在生活常規被完全扭曲後的表現,充滿警世意味。

信報財經新聞,2018年5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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