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變天:馬哈迪傳奇的後續發展

馬來西亞大選變天,獨立以來一直執政的國陣雖然用盡非常手段,依然黯然下台,帶領反對派希望聯盟勝出的,卻是他們從前的死敵,93歲高齡的「馬來西亞現代化之父」、前總理馬哈迪。這樣的劇情,充滿恩怨情仇的高潮,而這個東南亞重要國家的後續發展,也足以影響區域格局。

年前曾有機會現場聽馬哈迪演講,當時他已90高齡,但思路之清晰、反應之靈巧、氣場之凌厲,都令人留下極深刻印象。即使是討厭他的馬來西亞人,都不能否定這是一位相當有能力、有想法、有手段的強人,對馬來西亞歷史的影響,可能比開國首相東姑鴨都拉曼更大。雖然不少反對派死忠支持者不願承認,但這次「黑天鵝」出現,基本上就是馬哈迪效益,否則現任首相納吉再貪腐,反對派也不見得有執政公信力。

馬哈迪宣誓後,首要任務自然是「反貪腐」,這既是傳統精英圈子權力鬥爭的繼續,但也是回應選民訴求的最輕易行為。納吉受審幾乎是肯定的事,會否下獄則視乎未來博弈,國際社會最關注的首先卻是納吉時代的種種大投資,下場會如何。

納吉的不少貪污醜聞,都涉及兩個大國:中國和美國。在選舉後期,「一帶一路」成了選舉議題,近年中資在馬來西亞的大手筆投資,巴生港、皇京港、新馬高鐵、馬來西亞(不大保值的)國債等,總額逾一千億美元,不可能是純粹經濟行為,個別項目被傳納吉中飽私囊,個別項目則明顯對中國戰略佈局有利,這些帳,不可能算清。納吉貪腐醜聞爆發後,過度依靠中資的作風,成了他被對手攻擊的一大憑藉,縱然馬哈迪本人以往對華友好,威權作風也為北京尊重,但很難不有所動作,延緩部份工程。這就像斯里蘭卡等國,當「一帶一路」成為競選議題,任何項目的存續都有了變數,但也難以全盤推翻,只會重新討價還價,這點北京應有心理準備。

另一方面,納吉的「一馬發展公司」醜聞在美國發酵,依然被美國司法部調查,令兩國關係急速降溫。然而就在去年,納吉卻出人意表的訪問美國,提出大規模投資美國的計劃,獲特朗普高度讚揚,當時就被馬哈迪批評為「邀請美國干預本國內政」,也可算是一種「保護費」。納吉當時的算盤,似乎是利用自己的執政資源,繼續中美之間「對沖外交」的國策,製造更多既得利益者,但似乎事與願違。馬哈迪以往立場相當反美,在金融風暴期間,更鎖定美國和華爾街集團為頭號元兇,對布殊的反恐戰爭亦嗤之以鼻。他要平衡中國的同時,似乎也不可能對美國一邊倒。

納吉曾自豪地說,自己的外交政策比馬哈迪優勝,因為他能和各大國、鄰國保持友好關係,不像馬哈迪那樣為了樹立威望,不時對大國叫板,對鄰國也過份強勢。但其實馬來西亞外交政策是一貫的,始終是「對沖外交」奉行者,這名詞甚至是馬來西亞學者發揚光大的,只是馬哈迪更強調獨立自主的形象罷了。此刻改朝換代,拼經濟始終是頭號議題,相信馬哈迪外交的微調,只會以比較進取的態度進行對沖,結構是根本不變的。

小詞典:馬哈迪(Tun Dr. Mahathir bin Mohamad, 1925-

馬來西亞第4任首相,1981-2003年在位。他是有印度血統的馬來人,本身是執業醫生,曾因反對開國首相東姑鴨都拉曼而成為反對派,後來輾轉進入權力核心,當選首相後行威權政策,一方面大興土木,帶領馬來西亞現代化,另一方面在國際舞台別樹一格,提倡亞洲價值觀,希望提高國家地位。反對派批評他濫權獨裁,也沾染裙帶資本主義作風,不過在繼任人納吉的大規模貪腐下,已經顯得清廉。

信報財經新聞,2018年5月11日

延伸閱讀:馬來西亞大選:社交媒體以外的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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