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出局與「奧斯爾現象」

衛冕冠軍德國在世界盃分組賽黯然出局,對這支在大賽歷來表現穩定、以紀律嚴明和心理質素著稱的強隊而言,可謂震撼。雖然領導路維理應承擔主要責任,但他畢竟是冠軍教頭,不少德國球迷情願把不滿發洩在隊中的土耳其裔球員、特別是球星奧斯爾身上,令「足球歸足球」變得不可能。

單以表現而言,有傷在身的奧斯爾重獲正選後並沒有犯大錯,但依然成為眾矢之的,完全是因為他的背景。作為土耳其移民後裔,奧斯爾成名後,在土耳其也深受歡迎;而早在鄂圖曼帝國時期,德國與土耳其的關係就十分密切,本欄早前曾有詳細介紹。由於居住在德國的土耳其裔眾多,不少甚至還有土耳其投票權,令土耳其大選的拉票活動,也延伸到德國境內。現任總統「新蘇丹」埃爾多安早前訪問英國,專門和奧斯爾、根度簡等德籍土裔球星見面,獲球星贈送球衣合照,根度簡簽名上,更稱埃爾多安為「我的總統」。

埃爾多安「抽水」之心,路人皆知,因為見面是在日前土耳其舉行的關鍵選舉前不久,奧斯爾明顯是「被站台」。這次選舉是埃爾多安「黃袍加身」的里程碑,也是他把議會制改為總統制後的首次選舉,結果他本人以過半數得票連任總統,他領導的政黨聯盟也得到國會過半數席位,加上司法機關早已服從,媒體也早已被整肅,一個名副其實的「超級大總統」,就此誕生。

這本來和德國關係不大,但埃爾多安重新伊斯蘭化、脫離西方價值的作風,和德國倡導的價值觀背道而馳,年前土耳其發生流產政變後,大量意見人士走到德國尋求庇護,也有德國人在實施戒嚴的土耳其被捕,逐漸令德國成為「反埃陣營」大本營。埃爾多安逐漸扭轉爭取加入歐盟的國策,改向伊斯蘭世界尋求影響力和身份認同,又積極發展和俄羅斯的關係,對以德國為首的歐盟,也就不再忌憚。

奧斯爾其實是土生土長德國人,家庭已是第三代移民,本來不應有太強的土耳其情結。但一來他兒時居住的地方,是典型的新移民聚居點,令他的圈子有了「迴音室效應」;二來他也努力經營土耳其市場、追求土耳其小姐,會見埃爾多安,似乎也對鞏固土耳其市場有利;三來他曾探訪逃離敘利亞戰爭的難民,不為反對接收難民的一方接受;最關鍵的是,奧斯爾是虔誠穆斯林,賽前祈禱、拉瑪丹月齋戒,和德國傳統格格不入。當德國出局,奧斯爾就淪為一個稻草人,即使是領隊路維、甚至德國總統本人親自護航,也於事無補。

從「奧斯爾現象」可見,在全球化時代,「大熔爐」越來越難祭煉,即使理應已完全融合的新移民後代,也可以被其他張力「反融化」回來。我們的身份認同也日見非脈絡化,不再單一,就如法國球王施丹,同時也是阿爾及利亞英雄;瑞士隊的阿爾巴尼亞裔球員沙基利等早前做出雙頭鷹手勢,向塞爾維亞隊示威,都很難以非黑即白的二元法解釋。當每一支球隊都有不只一個奧斯爾,以小見大,各國的社會面貌,還不一樣?

小詞典:奧斯爾(Mesut Ozil, 1988-

德國國家隊成員,土耳其第三代新移民,生於新移民聚居的德國東部城市GelsenkirchenBismarck區,2006年在德甲史浩克04開始職業生涯,2010年世界盃走紅,成為一線球星,先後加盟西甲豪門皇家馬德里、英超阿仙奴,並協助德國國家隊奪得2014年世界盃冠軍,目前是身價最高的德國球星。

信報財經新聞,2018年6月29日

延伸閱讀:土耳其版《走向共和》:重新肯定亡國蘇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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