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拿總統」:埃及國家隊慘敗之後

在本屆世界盃,擁有頂級前鋒穆罕默德‧沙拿的埃及隊本來被寄予厚望,屬於小組出線的次熱門,想不到沙拿賽前受傷,埃及隊最終也三場全敗,零分出局,包括對「超級魚腩」沙特也全失三分,令人極其失望。不過更精彩的還是賽前賽後,埃及足球與國內政局之間的張力。

埃及是歷史上第一支打入世界盃決賽周的非洲球隊,當時是第二屆的1934年,埃及依然是英國保護國,由王室統治。但此後埃及並未成為非洲最強隊伍,第二次打入決賽周,已經是1990年的事,當時的總統是穆巴拉克。2018年是第三次,這段期間,埃及經歷了茉莉花革命、兄弟會掌權,又變回軍事強人塞西獨裁統治,政局反覆無常,足球是少數維繫各派人心的工具。沙拿這位國際級球星適逢其會,橫空出世,自然成了埃及人民的偶像。

沙拿去年轉會英超利物浦,身價達3690萬英鎊,除了是埃及壓倒性的最高身價球員,也破了利物浦的轉會紀錄。在過去一年間,沙拿贏盡球場內外的榮譽,當選非洲足球先生、成為英超神射手兼最佳球員,帶領利物浦得歐聯亞軍,被球迷稱為「埃及法老」,地位接近美斯等神級球員,在埃及國內的影響力也與日俱增。

在今年埃及總統大選,強人塞西把所有潛在對手都以「DQ」或「勸喻」方式排除在外,穆斯林兄弟會更早已淪為非法組織,只容許一名自己的家臣陪跑,以示「民主」。在這樣的背景下,塞西雖然以97%高票當選,卻居然有超過100萬人自行在選票填上「沙拿」,比得到3%有效選票的那位陪跑份子,「得票」還要多一倍。這些「選票」固然反映民眾對塞西獨裁的惡搞、反彈,但如此萬眾一心,加上前世界足球先生韋亞剛當選利比里亞總統,間接令非洲球星的從政前途豁然開朗,也反映沙拿的政治潛能,已經出現。

埃及政府對足球的政治功能和「煽動性」從來不敢忽視,曾多次因為外交原因杯葛非洲國家盃;茉莉花革命後不久,發生了一次球場騷亂,陰謀論認為是「反革命運動」,令當時的政府以此為藉口,暫停所有國內聯賽兩年,以便「控制秩序」。究竟塞西政府希望擁有沙拿這位世界級球星、人民英雄,還是情願他從高峰滑落,以免「功高震主」?最理想的情況,自然是沙拿完全可控,成為塞西的工具,但由於他在海外已經有了影響力,塞西鞭長莫及,也不可能完全放心。在過去數年,沙拿先後因為服兵役豁免權、肖像權、「自願」捐款等,和埃及政府產生了不少矛盾,似乎有一定勢力希望塑造沙拿自私自利、不愛國的形象;但與此同時,塞西也曾嘉許沙拿,以借用對方的人氣,可謂「邊打邊用」。

埃及隊這次在俄羅斯的比賽場地,位於二十年前車臣內戰的「前前線」格羅茲尼,車臣總統卡狄羅夫特別探訪了埃及隊,沙拿負責接待,二人言談甚歡,受到不少抨擊。這位車臣總統形象勇武,是普京擴大在伊斯蘭世界影響力的重要棋子,也是西方眼中的狂人,卡狄羅夫和他背後的普京,利用在穆斯林世界有了影響力的沙拿「抽水」,並不令人意外。但究竟是哪些「輿論」高調抨擊沙拿,乃至傳出他「心灰意冷」,要退出國家隊?這卻可圈可點。假如沙拿在本屆世界盃發光發熱,塞西大概要擔心得多;那時候沙拿要逃避「被從政」,也更不容易。

小詞典:卡狄羅夫(Ramzan Kadyrov, 1976- 

俄羅斯聯邦的車臣共和國總統,2007年以31歲的年齡就任至今。他的父親是高加索伊斯蘭領袖,曾和車臣獨立份子馬斯哈多夫等合作,後來向俄羅斯政府軍投誠,成為車臣共和國總統,2004年被暗殺身亡。卡狄羅夫隨即繼任總理,再被普京提名為新任車臣總統。他高調支持普京終身執政,自居「高加索強人」,不時有違反人權的報導出現。

信報財經新聞,2018年7月3日

延伸閱讀:主權轉讓:埃及島嶼賣予沙特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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