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洲國、西藏與台灣:薩爾瓦多的獨特外交

蔡英文「過境」美國之際,薩爾瓦多宣佈對中華民國斷交、與北京建交,成為本欄早前預測的「台北邦交國歸零過程」的最新棋子。這案例特別之處,在於美國即時對薩爾瓦多的批評,邏輯上很難站得住腳,卻多少滿足了台灣輿論對美國(一廂情願)的期望。不過其實薩爾瓦多外交本身,也相當特立獨行,頗值得一談。

例如二戰前夕,全球承認「滿洲國」的國家不多,大多是軸心國陣營和它的衛星國,遠在天邊的薩爾瓦多是少數的例外,而且還是日本之後第一個承認滿洲國的國家。導因是當時的薩爾瓦多馬丁尼斯政府也是右翼獨裁政權,有「同氣連枝」之意,同時也是借用無傷大雅的外交表態,宣示和美國不同的「獨立自主」路線。有趣的還在後頭:溥儀成為「滿洲國皇帝」後只是一個傀儡,對日本人的抵觸情緒越來越深,萌生了逃跑念頭,但日本看得很緊,最終居然想到通過薩爾瓦多駐滿洲國大使說項,而馬丁尼斯據說對溥儀心生同情(野史說是相信二人都是螞蟻轉世),居然也有所配合。最終自然是事敗被日本發現,溥儀固然逃跑不成,薩爾瓦多駐滿洲國大使館也被查封,結果薩爾瓦多憤而中止參與軸心國陣營的友好關係,卻因此而拯救了自己。

另一個例子是中國國共內戰後、中共剛建政之時,和中華民國有邦交的薩爾瓦多不但和大多數美洲國家一樣,站在國民政府一邊,還表態支持達賴喇嘛「呼籲解放軍停止侵略西藏」的要求,說要在聯合國大會表決,但得不到任何國家響應,這事達賴喇嘛至今記憶猶新。儘管西藏當時的國際地位模糊,但並非熱點,薩爾瓦多居然想到關注達賴喇嘛,不但很有「國際視野」,也反映其外交傳統頗有人棄我取的傳統,也可以說有從中得到「存在感」的習慣。

為甚麼薩爾瓦多對亞洲形勢緊密關注,多少也和內政有關。這個小國除了以冷戰後期的內戰廣為人知,階級對立嚴重,國內也有不少來自巴勒斯坦的新移民,構成另一個潛在問題。這些巴勒斯坦人百年前就來到薩爾瓦多,當時巴勒斯坦依然屬於鄂圖曼帝國,族人遠走美洲,一來是改善生活,二來是逃避帝國參戰的兵役,當時願意大舉接收他們的國家不多,薩爾瓦多就成了他們到美國的跳板。

時至今日,已經有十萬巴勒斯坦人住在薩爾瓦多,對一個人口六百萬的小國而言,數目不可謂不多。然而薩爾瓦多精英階層依然是西班牙殖民時期的精英後裔,種族意識濃厚,巴勒斯坦人長期受歧視,到了民主化,「巴勒斯坦議題」也是會討論的題目之一。年前薩爾瓦多表態承認巴勒斯坦國,就是國內不同勢力博弈之後的結論。這次薩爾瓦多放棄台灣,終於是一次非常主流的外交行為,畢竟是全球化時代難免的選擇。

小詞典:薩爾瓦多

中美洲國家,從前西班牙美洲殖民地一部份,1821年脫離西班牙獨立,先後加入墨西哥帝國、中美洲聯邦,1841年完全獨立,面積只有2萬多平方公里,是區內小國之一。1980年,薩爾瓦多爆發內戰,左右兩大陣營互結外援,造成約75萬人死亡或失蹤,是冷戰後期最慘烈的代理人戰爭之一。

信報財經新聞,2018年8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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