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錕的世界主義,與我們的未來

諾貝爾獎得主高錕教授離世,除了他對互聯網世界的巨大貢獻值得懷念,他本人的世界觀,也很值得我們借鑑。

高錕出生在民國時代的上海法租界,自小在英屬香港讀書,博士學位來自英國倫敦大學,持有美國、英國國籍,被稱為「全球華人之光」,但原來他對這身份另有一番體會。多年前,高錕接受香港電台的《傑出華人系列》訪問,談及自己的身份認同:「我對每一個國家,每一個種族的感情是也不多的。大概是因為我接觸的人太多,我是以人為主,不是以國家或種族為主。我住在那裡是因為,在那個地方我可以做一點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在哪裡,對我來說不是一個太重要的一點。」這種說話,根據政治正確觀點,恐怕不會完全沒問題,但因為高錕德高望重,也不涉政治,才沒有成為愛國主義目標。高錕的世界,自然也廣闊得多,據他在同一訪問透露:「我變成了世界中間的一部份,不是任何國家的一部份。」

然而,當我們不是高錕,提起同一世界主義,說服力就難免弱得多。即使不談政治正確,假如在網上建議大家成為世界公民,必然伴隨一堆「哪有錢」之類的即時反應,彷彿超越狹隘地域、本土、民族主義的,就只能是奢侈品、只能離地。其實,這樣的觀點,只是徹頭徹尾的逃避,因為全球化時代的「時空壓縮」,早已徹底改變我們對時空的掌握和想像。

一百年前,香港有諺語「英雄被困筲箕灣,不知何日到中環」,到了今天,自不可同日而語。現在從香港到廣州不用一小時,更不用說高鐵通車後的「大灣區」概念,無論是否喜歡也好,客觀現實是,我們「日常生活」的世界,已經大幅擴大。而這不單是北望:就像在去年,我每週來會香港與新加坡,只要及早預定,國泰航空的來回機票也不過一千元,時間只需三個多小時,與香港到廣州相比,已經相去不遠。隨著科技發達,機票只會更便宜、航班只會更快,以往根深蒂固的地域概念,早已不再存在。至於週末到台灣渡假,連機票、酒店,消費可能比留港更低、質素更高,這也成了不少人的常規項目。

在舊世界,「移民」、「留學」彷彿永別,但在互聯網時代,我們卻發現,離開了香港的人,對香港政局反而更有興趣、也更為緊貼,能夠完全離地地批評別人離地,已是網絡世界的自然風景。說到底,甚麼是移民,甚麼是留學,定義已經模糊,不時強調「移民」的人,只是希望以移民來逃避這世界,但就像特朗普的選民、支持英國脫歐的老人,總會被時代淘汰。真正的世界公民,卻是不會再有「移民」這概念的,一個人持有的國籍、工作的地方、生活的地方、渡假的地方、投資的地方,可以完全不同,加在一起,就是一個package,這才是人生。高錕教授走在前頭,但不用擔心後無來者,因為世界已經由他而改變。

小詞典:時空壓縮 (Time-Space Compression)

全球化理論核心概念之一,指出科技革命之後,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大幅度收窄,交通便捷、資訊流通,令從前的空間思維被大幅度壓縮,以往需要大量時間完成的旅程,現在可以極速完成;昔日的訊息時差,則被互聯網的實時溝通變成接近零,人類的生活也因此被徹底顛覆。

信報財經新聞,2018年9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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