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貿易戰與「人民幣油元」(下)

昨天談及「人民幣油元」的構想背景,而作為現今美國的最主要競爭對手,中國早在九十年代初,就嘗試擺脫「石油美元」的枷鎖。1993年,中國曾自行創立原油期貨,雖然由於波動太劇烈,只交易了 18 個月就被迫中止,但如此動作,自然可一可再。現在中國的經濟發展和規模以及國際影響力,自非九十年代可比,特別是近年中國甚至已超越美國,成了世界最大石油進口國和消費國,要是與俄羅斯、委內瑞拉、伊朗等聯合,通過「人民幣油元」,讓後者繞過美國的經濟制裁出口石油,從而建立真正的同盟關係,誘因就更大。

2017年底,一系列國際社會的舉動,似是顯示「人民幣油元」到來:首先是頻臨破產的委內瑞拉,9月宣布改以人民幣作為石油交易的結算和計價單位,然後是2018年3月的上海原油期貨出現;期間根據不同渠道,都不時傳出沙特阿拉伯「可能」同意接受中國以人民幣購買石油,作為交換,中國則會收購沙特國家石油公司(Saudi Aramco)5% 以上的股權。儘管這一切仍未落實、而且相當反覆,但中國拉攏沙特之意十分明顯,這也成了沙特王儲在特朗普面前的底氣。2018年5月,中國海洋石油(CNOOC)對尼日利亞國家石油公司(NNPC)的石油與天然氣投資逾170億美元,亦被視為加強「人民幣油元」的行動。 

不少西方評論認為,「人民幣油元」一旦出現,難免對還未完全恢復元氣的美元帶來衝擊。例如美國研究公司高頻經濟信息社 (High Frequent Economics)首席經濟師魏堡 (Carl Weinberg)指出,中國對石油的龐大需求,對產油國產生巨大誘因擁抱「人民幣油元」,特別是如果沙特牽頭接受人民幣,其他產油國勢將跟隨。著有與中國暢銷書同名的《貨幣戰爭》的里卡斯 (James Rickards)亦說,美元因持續的量化寬鬆政策不斷貶值,帶給持有大量美元外匯的國家只有通脹,和不斷升高的物價,對「人民幣油元」的出現,自然樂觀其成。能源分析師梅登 (Michal Meidan)接受半島電視台訪問時則相信,就算「人民幣油元」短期內無法撼動美元的主導地位,至少可以制訂和美元分庭抗禮的石油結算和計價標準。

當然,亦有另一派分析對「人民幣油元」不看好,例如彭博專欄作家費克林 (David Fickling)警告,鑑於目前大部份產油國均以美元交易,貿然轉用人民幣風險很大,而且中國市場不穩定、相對封閉,亦令人卻步。《福布斯》的布洛克(Douglas Bulloch)進一步分析,指「石油美元」行之有效,主要是基於不同國家和投資者對於美元作為開放、自由流動國際貨幣的信心,同時也是對美國經濟自由開放的信心,相反中國政府傾向操縱貨幣匯率、介入市場,人民幣交易亦有諸多限制,都令投資者不無疑慮。按目前情況推演,使用人民幣結算石油的國家可能逐漸增加,但「人民幣油元」遠遠未能取代美元,要改變美元獨大,似乎亦不是任何一種單一貨幣所能達成,也許虛擬貨幣的出現,才是促成結構性改變的最後一根稻草。

小詞典:《貨幣戰爭》

中國金融暢銷書,作者宋鴻兵,目前已發行五冊,講述羅富齊家族領導的國際銀行家如何通過掌握貨幣發行權,控制近現代全球金融體系,認為歐陸一系列戰爭、美國內戰、經濟大蕭條、政治人物被暗殺等事件,大都與貨幣戰爭有關,結論是建議中國嚴控貨幣,讓國際秩序脫離美元掌控,或回到金本位,才能捍衛國家安全和利益。

信報財經新聞2018年11月30日

延伸閱讀:中美貿易戰與「人民幣油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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