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爾德斯坦有可能獨立嗎?

此刻筆者身在伊拉克北部的庫爾德人自治區,一片歌舞昇平,完全沒有戰區的感覺。當地人雖然去年公投獨立的計劃失敗,但身份認同有增無減,親歷其境,和當地人接觸多了後,對庫爾德人有沒有可能最終立國,自然也另有觀察。

庫爾德人聚居地,主要橫跨土耳其、敘利亞、伊拉克、伊朗四國,他們分別稱之為東南西北庫爾德斯坦四部。這四國自然都反對庫爾德人獨立建國,擔心國內其他少數族群效法之餘,也害怕國家分裂會令政府垮台,不過同時又會秘密支持鄰國的庫爾德人搞獨立,以牽制身旁的強鄰。例如兩伊戰爭期間,伊朗、伊拉克都拉攏對方的庫爾德人,同時嚴防本國庫爾德人起義;敘利亞阿薩德政權一度扶植土耳其列為恐怖組織的庫爾德工人黨;土耳其雖然藉口參加「反ISIS戰爭」,大舉以敘利亞庫爾德民兵為目標,同時卻和伊拉克庫爾德不死軍有一定默契。到了任何一國的庫爾德人真的到了建國前夕,四國卻又會連成一線強烈反對,加上美國、俄羅斯只希望扶植庫爾德人牽制各國,而反對片面改變現狀(就像對台灣一樣),庫爾德人只能全靠在列強當中遊走至今。

所以庫爾德人的立國夢在太平盛世,可能性接近零,除非是在亂世,例如一戰、二戰後,才有機會。庫爾德斯坦本來在一戰後也接近成事,只是土耳其強人凱末爾冒起,迅速終結亂世的混沌狀態,庫爾德斯坦才告夭折,相反猶太人就把握到二戰後的立國機遇。數年前的「阿拉伯之春」,推翻了大量獨裁政權,導致地區秩序大混亂,演變成「阿拉伯之冬」,這本來就是類似一戰、二戰的大變局,庫爾德人也乘亂爭取到更高地位,例如在伊拉克的「庫爾德不死軍」迅速壯大,敘利亞庫爾德人也在北部成立了自治政府,這已經是近百年庫爾德人的最大成就。但擁有最多庫爾德人的土耳其態度最強硬,實力也最強悍,除非未來土耳其和伊朗也相繼出現類似革命,導致區域大混戰,兩國的庫爾德人像伊拉克、敘利亞兄弟那樣取得高度自治權,否則根本不可能繞過「四國同盟」。另一個前提是世界列強要發現,相比未來亂局的其他不可測性,庫爾德斯坦立國已經是最可控的變數,才可能考慮開綠燈。假如這樣的大變局不到來,庫爾德人只能變陣,不要追求地理上的大庫爾德斯坦,只可以退而求其次,在相對最好說話的國家,和當地政府達成共識,成立一個面積極小、梵蒂岡那樣的「小庫爾德斯坦」,起碼取得一個主權國家身份。然後,可以效法以色列,把本國公民定義為全球願意到來居住的庫爾德人,慢慢再爭取機會

小詞典:伊拉克庫爾德自治區

伊拉克北部的庫爾德人自治區,包括四省,總面積接近8萬平方公里,人口1000萬,1970年正式成立,1992年海灣戰爭後獲聯合國劃定北部禁飛區而自治程度大增,成為國中之國,薩達姆倒台後的2005年獲新政府確認自治地位,由於沒有受戰火波及,比伊拉克本部繁榮安定,2017年單方面舉行獨立公投,雖獲大比數通過但不被任何國家承認,自治政府被逼宣佈「凍結」公投結果。

信報財經新聞2018年1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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