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為案未來學:大國地位與5G霸權

中美角力貿易戰的主戰場,逐漸從傳統出入口變成高科技企業,這也是可見將來的大趨勢。回看去年4月,美國以中興違反制裁伊朗為由,禁止全國企業與之貿易,原來只是針對科技巨頭華為的預演。由於華為涉及中國的5G基建佈局,歐美態度要緊張得多,對國際關係的影響也深遠得多。

5G是近兩年經常出的名詞,雖然只是一個科技通訊標準,但具備革命性潛力,早就是各國關心的「國之重器」。現在我們廣泛使用的4G技術,定點傳輸速率為1Gbps,在高速移動狀態可達100Mbps,今天我們整個生活形態,都是這技術衍生出來。因為這種傳輸速度遠超上一代的3G,在街上看Netflex、Youtube、串流電影,或進行電競,才變得可能。4G時代的流量解放,令很多公司以新的商業模式打破舊規範,假如沒有高網速,很多商業模式都不會存在。例如有了4G,傳統的唱片、影碟才被淘汰,樂迷現在透過實時串流獲得資訊,不留實物,大型連鎖唱片店紛紛倒閉,這一切都要依靠網速和流量。網民現在可以由下而上的通過低成本、高質素廣播,才產生了大量Youtuber、KOL和網紅,假如世界仍然是3G時代,上網費高昂不普及,PewDiePie、Logan Paul之類的全球性Youtuber,或由網絡進入娛樂圈的達哥,都不可能出現。

5G則是比4G更進一步的第五代行動通訊技術,由2016年的聖地牙哥3GPP會議訂下標準,定點網速可達10Gbps,數據延遲比4G更低,即終端和網絡另一邊幾可實現同步。這種「網絡基建」,將開啟各種需要大量數據、低延遲率的程式應用,例如「物聯網」和「智慧城市」。這些概念雖已存在,但在4G世界,依然未能普及,要是城市的汽車、公共設施、電器、閉路電視都智能化,於現有網絡環境下,亦不容易傳送和運算。但5G普及之後就不一樣,例如汽車的自動導航,一旦有了5G環境的低延遲率,除了更精確,亦能減少意外。推而廣之,當整個城市的道路系統都可以實時傳達,就能夠中央調控。例如南韓的SK電信與當地政府合作,試行了運用5G網路導航的兩部汽車,結果在兩公里的測試路程,汽車可做到與網絡系統實時同步,收發關於路面情況和交通系統的大數據,以調節路線,還可以躲避突然出現的障礙物。這公司表示,未來可以將道路上所有汽車連接起來,將來的交通系統就是一個網絡,而不需要交通燈,也逐漸無須人手駕駛,就像無數前瞻未來的電影那樣。

運用快速網絡和AI後,城市的管理亦將現革命,例如微觀至路邊的垃圾桶也會智能化,自動向中央系統匯報垃圾容量數據,方便調配人手,減少浪費人力,甚至自動匯報垃圾種類,數據則可以作為制訂環保政策的憑藉。5G技術也將應用於醫療,例如當A市和B市都鋪設了5G,身在A市的醫生,可以對B市的病人進行搖控式手術,因為網絡的極低延遲率,等於實現同步。還有產生大量數據的VR (虛擬實境)應用,大概都會在5G普及後有飛躍發展。

掌握5G技術,掌握大國博弈?

以上只是5G可能應用的小部份,總之未來網絡不只是關於終端用戶如何得到訊息,還會關於現實世界和「物」的管理。在這層面,華為跟中興不同,因為華為的5G事業早於2009年前後已開始佈局,到現在它擁有約兩成至三成的5G技術專利,華為自身甚至成為了一個5G標準。之前提及的聖地牙哥3GPP會議,通過了兩個5G編碼標準,一個是華為主導的極化碼(Polar Code),另一個是美國高通(Qualcomm)主導的LDPC 碼,可見華為已經與西方分庭抗禮。

在硬體方面,華為以高性價的優勢,比在全球推銷自己的5G基建,即使今日美國及盟友以「國家安全」為由棄用抵制,但畢竟價廉物美,依然很可能壟斷亞洲、非洲市場,甚至連英國之類的地方電訊商,亦多垂青華為。以華為去年的6000億人民幣收入來看,近一半都牽涉科技基建,即地基台、發射站等,只有約三成收益關於消費者商品,即手機和平板之類。從業務架構來說,華為的戰略意味,比任何一間電訊公司都要濃厚。當世界進入5G時代,掌握5G通訊基建的華為,自然令西方不安。

而且每一次的科技革命,都會延伸到軍事層面。5G的大流量、低延遲通訊等特點,絕對是將來無人武器的必要條件,5G以上的通訊,可實時控制數以萬計的無人機、機械人,與敵國進行一場「無人之戰」,而沒有軍隊希望自己的對手,能掌握自己的通訊和指揮訊號。就算不考慮戰爭,各國將來管理社會的工具,也會是網絡,同樣沒有國家希望自己社會的海量實時數據,會落入別人手上。

只要觀察某國是否使用華為5G方案,就能看到不少國際關係。現時美國、澳洲、日本、印度、南韓、紐西蘭等國,都有不同程度禁止使用華為基建,它們都是美國傳統盟友,跟情報系統「五眼聯盟」有一定程度重疊。可預期這聯盟將千方百計爭取在5G事務的話語權,並打壓華為。而現在承包工程的公司,就像世界強權一樣,早就完成了寡頭化。如前述,在傳輸標準,不是中國華為,就是美國高通。美國總統特朗普去年初叫停博通(Broadcom)以1170億美元收購高通,因為涉及未來世界的軍政佈局,此所謂特朗普說的「影響美國國家安全」。因為若被收購,將影響高通與華為在5G市場正進行的競爭,說到最後,就是影響中美對決。

由於通訊技術既戰略也敏感,幻想科技巨頭政治中立,未免太天真。甚麼是商業行為、甚麼是國家行為,在技術不斷向前、並主宰現實世界的時候,界線將變得很模糊。當將來的AI、VR、雲計算、無人戰機、智慧城市的管理,都依賴這類高端技術,科技的比試,才是國際關係的主軸,既有合作,也有對抗,華為風暴的一切,只是剛開始。

小詞典:5G市場其他競爭者

華為成為大國關係之間的熱戰場,卻令5G其他競爭者漁人得利。在5G設置市佔率緊隨其後的是老牌電訊商:諾基亞和愛立信,相信這兩間北歐公司在5G時代將更受美國及盟友倚重,華為受挫亦令兩間公司的股票上漲。雖然華為在基建市佔率較高,但不少2G、3G時代的通訊專利,都在這兩間北歐公司手中,是後起者沒有的優勢。此外英特爾、三星等,也是5G市場的有力競爭者。

信報財經新聞,2019年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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