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脫歐公投發生在大數據時代

英國脫歐公投的後續,已成為一場鬧劇,公投這種直接民主制度應否用來決定脫歐這類議題,也成了不少評論的批判重點。特別是英國民主以代議政治為傲,自居精英的代議士相信自己比一般選民想得更深更遠,不會讓民粹牽著鼻子走,他們對整場脫歐公投的來龍去脈、制度章法,亦有諸多不滿。要是脫歐這議題交由國會議員討論,一切也可控得多,不會弄至今天如斯尷尬田地。

關於脫歐公投的技術性失誤,本欄已多有論述,但話說回來,這案例是否反映直接民主在未來沒有市場,卻是另一回事。在大數據、人工智能、5G技術推陳出新的變革年代,全球一大趨勢就是「去中介化」,或稱「Uberization」。不少從前舉足輕重的中介,例如商場、學校、或壟斷性的士集團,都迅速被各種點對點程式取代,除了天天使用Uber,我們也很快習慣了通過Instagram買衣服而不到實體店,使用Khan Academy一類網絡學習平台而不再長途跋涉走進實體班房。本質上,「議員」正是典型的中介人,完全符合在新時代被點對點溝通取代的特質。

試想像,在相關技術完全成熟的未來平行時空,脫歐公投可以怎樣進行?首先,主辦公投的政府應能客觀掌握大數據,讓各行各業、不同年齡層、不同關注面的選民,都知道脫歐或留歐對自己的具體影響,而不用被既定立場的政客扭曲資訊來欺騙。由於直接民主的前切需要選民掌握充份資訊,他們的一票才有價值,假如公投由電子政府進行,亦可以強制所有選民都要讀了相關訊息,才能投票。

脫歐公投時,沒有政客願意思考實際方案,原因之一據說是「反正公投不能涵蓋這樣複雜的資訊」。但有了大數據的技術、電子政府的平台,政府卻完全可以提出數個不同方案,讓選民像選擇退休金投資項目那樣,因應自己的風險承受能力、前瞻各方案對自己的具體影響等,任擇其一,不用局限在「去或留」的二元對立。

當公投這機制的內容不單是脫歐,而是涵蓋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每個選民都能通過自己的「eVote」記錄檔案,在人工智能輔助下,得知根據自己過往的喜好,理應投票選哪一選項。這種貼身的個人化意見,唯有追蹤自己一生的大數據才能提供,絕非誇誇其談的政客所能比肩。

這樣下來,政客的唯一剩餘價值,就是當推銷員,推介不同方案。但由於一切方案都不能矇騙大數據,議員的不可取代性就進一步減少,選民也會逐漸發現,根本不需要中介人為他們投票。即使選民需要中介人,這些「人」也不需要是議員:屆時投票可能出現「人工智能模式」供選擇,讓不願花時間每次公投的選民,讓電腦基於自身的瀏覽、消費、閱讀、過往投票習慣代為投票;到了自己要改變從前立場,才選擇「手動模式」親自按一鍵。這樣的時代,還會遠嗎?

小詞典:雅典式民主

古希臘城邦雅典的民主制度,人類歷史最悠久的民主實驗之一,以直接民主精神貫串制度。根據當時的政體,全體雅典公民都可以在雅典集會議事,採取簡單多數制投票,雖然外來人口、奴隸、女性等不獲參與權與投票權,效率也時見低下,但已是古代社會最民主的體現。

信報財經新聞,2019年1月18日

延伸閱讀:英國脫歐亂局:何不承認第一次公投出現技術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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