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阿拉伯的聖馬力諾:巴林

早前談過一系列歐洲迷你小國,雖然名義上是獨立國家,但實質上不過是鄰近國家的一部份,獨立名義只是方便實際操作,提供金融窗口、稅務優惠等一系列服務。例如安道爾服務西班牙,列支敦士登服務德國、瑞士,聖馬力諾服務意大利,摩納哥服務法國等,若再加上歐洲其他自治區,清單還有法羅群島服務丹麥、奧蘭群島服務芬蘭、海峽群島服務英國,整個制度,可謂十分完備。

此刻筆者正在中東沙特、巴林,這兩國之間的微妙關係,也為由上述概念可理解。沙特是中東唯一的G20國家、石油大國、遜尼派龍頭,王儲穆罕默德獲任命後搞「改革開放」,但保守派勢力盤根錯節,始終不得要領。穆罕默德的策略,是先建立香港那樣的「一國兩制特區」,但要在沙特主權下讓女性平權、開放酒精等禁令,依然充滿障礙,更不用說金融市場對在沙特融資談不上信心。但其實沙特早就有自己的「實質特區」,那就是以大橋接壤的迷你小國巴林。

巴林連填海後的面積也不過765平方公里,和新加坡相若,是中東最小的國家,立國規模和安道爾無二。雖然巴林有悠久的獨立歷史,曾是迪爾門文明的聖地,但目前的統治王室是外來人,屬遜尼派,和佔人口60%多數的什葉派存在潛在矛盾。巴林王室要尋找遜尼派強援,早就與沙特王室聯姻,沙特一直是巴林大靠山,年前「阿拉伯之春」期間,示威波及巴林,巴林王擔心被推翻,連忙請沙特出兵「平亂」,可見兩國關係之密切。沙特發起制裁卡塔爾,巴林亦步亦趨,國內連半島電視台網站也被封鎖;沙特王儲因為記者卡舒吉被殺案聲望急挫,巴林也是少數聲援的國家。外交上,巴林沒有太大獨立自主的空間,世界各國也心照不宣。

巴林是中東第一個生產石油的國度,但近年資源已接近耗盡,雖然因為及早轉型成為金融中心,而維持高生活水平,但要是沒有沙特每年的巨額補貼,其實無以為繼。沙特全力維持巴林的「國家」運作,而又容許其繼續獨立,除了因為地緣政治原因(美國在巴林有重要海軍基地扼守波斯灣),也是希望以一個可控的獨立小國,作為紓緩本國問題的窗口。

每逢週末,沙特人就大規模駕車過境駛往巴林,在那裏瘋狂購物,也享受中東相對的自由,女性不用戴面紗,酒精也可以在領有酒精牌照的酒店、餐廳享用,還有夜夜笙歌的夜場,這些都不是沙特目前所能提供。不要看輕這些生活「瑣事」,對沙特人、特別是富人而言,假如老是過國內的單調生活,實在難以想像,但政府也沒有能力擺平內部保守勢力建設「真特區」,讓沙特人有合法的宣洩窗口,就是雙贏。當然,沙特人也可以到鄰近的杜拜、多哈,但都不及駕車來到巴林方便,沙特遊客也就成為巴林經濟的另一大支柱。

沙特與其辛苦建立特區,便宜國內外貪官污吏、金融大鱷,還不如繼續消化巴林金融市場為自己服務,更一本萬利。

小詞典:巴林「阿拉伯之春」

2011年,「阿拉伯之春」波及巴林,示威者主要由人口佔多數的什葉派組成,要求工作上的平等待遇,逐漸演變成爭取更多民主自由、乃至推翻王室等訴求。巴林政府嚴厲鎮壓,並邀請沙特、阿聯酋等國以海灣合作委員會名義派出軍警協助平亂。不過和鄰國相比,示威規模其實不大,事後800多人被捕,4人死亡。

信報財經新聞2019年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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