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達比羅浮宮(三):大數據與未來個人化博物館

日前談及阿布達比羅浮宮的衝擊,隱隱然還有一個未來學的元素,看到十年後的博物館,可能和今天的常態完全不同,也深感香港要走到那個階段,在現有體制下,實在困難重重。從前以香港成功經驗為楷模的阿聯酋,近年卻得以反先,也教人欷歔。

前天說到阿布達比羅浮宮把不同年代的非洲神像、希臘神像、佛教佛像並列,以透達文明對話的宗旨,同時帶出不同文化之間的殊途同歸,這固然是策展的用心,但與此同時,也是邀請、挑戰觀眾在同步策展。內地遊客從這樣的介紹,可能想到兵馬俑的造型也有某種神似,日本遊客則可能想到奈良大佛;在沒有大數據的年代,這都是即時反應,很難進一步跟進。

但現代的博物館,所有藏品都有了電子檔案,年份、用料、外觀、顏色等,一切都已數碼化,只要進入程式,輸入不同背景資料,就可以輕易觀察他們的相似度,再加上其他數據,例如生產時的氣候、工匠來源地等,隨時可以發現一些前人未見的視角──專業術語是與每一個觀眾自己排列的「非結構化數據」,足以顛覆對歷史的主流認知。阿布達比羅浮宮把巴基斯坦鍵陀羅文明佛像和古羅馬雄辯家雕像並列,從而介紹背後的希臘文化淵源,就是一例。

當一切都成為數據,遊客看在眼裏,就可以想到自己版本的策展方法,取代官方展品的陳列。當然,展館環境有客觀限制,不可能輕易改變陳列方式,但在虛擬世界,一切不過一鍵之勞。遊客只要手持iPod,通過展品啟發比較史學的思維,輸入要比較的變項,例如「找出三件和兵馬俑型態相近、來自其他州份的文物」,就可以有了自己的「虛擬個人博物館」。博物館通過遊客被啟發的創建,也可以得到數據,知道最受歡迎的原創文物策展組合是甚麼,到達一定程度,就可以把「民意」變成實物的官方策展,屆時遊客發現自己的天馬行空,也可以改變世界級博物館的策展方式,亦會更用心互動遊覽。

目前羅浮宮、大英博物館等的90%館藏文物,都塵封在地庫,不見天日,但當它們的檔案上線,遊客可以通過輸入關鍵字,找到一些冷僻文物,除了令它們可能重見天日,也突破了博物館的物理空間局限。說到底,「博物館」和大學、的士、商場一樣,都是傳統服務業的中介,在Uberization「去中介化」的未來世代,始終都是要被淘汰的。雖然博物館的實體展出不可能完全被取締,但它帶來的啟發思考功能,的確會被科技部份取代。這卻是邁向「每人都擁有一個自己的博物館」這目標,雖然那只是虛擬館,然而最多人欣賞的策展方式,卻可以變成實物,我們對歷史的認知,也可以超越傳統教科書的線性閱讀,釋放更多潛能。這樣的未來,亦教人憧憬。

小詞典:大英博物館

英國全國最大的綜合型博物館,建於1753年,由一位私人收藏家成立,死後捐贈予國家,逐漸通過英國在全球的殖民活動,獲得大量珍貴文物,現在藏品多達八百多萬件,包括埃及羅賽塔石碑、巴比倫公牛男人、希臘雅典柏特農神殿石雕、復活節島摩埃石像等,還有大量中國文物,經常成為各國民族主義者要求文物回歸的爭議對象。

信報財經新聞2019年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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