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之後:卡塔爾是一個國家嗎?

上月本欄寫了一篇文章,題為《美國是一個國家嗎》,講述美國一直以一個「超國家個體」的視野設計自己的移民政策,確保國家持續培養一流國際人才,而不受這些人才出生時是否美國人所限。文章引起不少迴響,有讀者問,是否只有美國這樣的超級大國,才有這樣的實力支撐如此政策?剛歷史性奪得亞洲盃足球賽冠軍的西亞小國卡塔爾,正是逐步「美國化」、「超國家化」的另類案例。

卡塔爾奪得2022年世界盃主辦權之前,依靠的是傳統暴發國家的財大氣粗,通過鼓勵各國精英運動員入籍代表國家隊,來得到好成績「交數」。對一個人口二百多萬、但只有1/10是本土卡塔爾公民的小國而言,要在國際舞台發光發熱,招攬國際人才「加盟」,自然是最直接做法。問題是純粹依靠僱傭兵很難持續發展,而且國際組織(例如國際足協)也會修例打擊類似行為,於是卡塔爾進行了進階的「超國家個體化」實驗,吸引人才的模式逐步向美國靠攏,策略極其周詳。

美國一直投放巨額資源在教育,以吸引各國人才進修,不一定要他們入籍,但從中製造了巨大的軟硬實力;卡塔爾的「Aspire Academy」計劃,投放巨額金錢引進國際級訓練場、最先進訓練方法、國際最頂級教練,培養全球最優秀運動員,使用的正是同一思維。但不同美國的是,不會有各國精英主動走到卡塔爾求學,而且很多運動精英來自第三世界國家,也不懂門路找卡塔爾,於是卡塔爾反客為主,主動派出經紀、中介人到世界各地,發掘具潛質的年青人,把他們送到卡塔爾培訓,像本屆亞洲盃的卡塔爾神射手,就是來自蘇丹。卡塔爾並不一定要這些培訓出來的精英入籍,假如他們堅持代表原國家,也無任歡迎,因為他們成材,也會令卡塔爾這品牌在所屬國家得到宣傳效應,甚至可能比歸化「性價比」更高。

卡塔爾另一個突破小國地理、面積局限的創舉,就是直接購買其他國家的球隊,作為Aspire Academy的全球上線和下線。根據這指導思想,卡塔爾購買了一支奧地利一級聯賽球隊、一支比利時二級聯賽球隊、一支西班牙三級聯賽球隊、一支塞內加爾青年球隊,讓自己得到持續的第三世界新血,也讓培訓的運動員輕易得到歐洲聯賽經驗,增強國際視野之餘,又能維持和本國聯繫,同時避免留在國內聯賽塘水滾塘魚。

當這些球隊的營運和Aspire Academy結成整體,基本上,就成了卡塔爾「虛擬國家部」的一部份,對吸引各國精英投效,也更有說服力。以上模式,和卡塔爾半島電視台的營運模式,委實異曲同工。在未來,一個虛擬國家也可用同一方式運作,一切都不全是源自國內,卻又有核心部份由國內控制;被影響的人和事同樣不一定要留在國內,卻又在貢獻本國的軟硬實力。相對死敵沙特阿拉伯,卡塔爾的視野,實在超前得多。

小詞典:Aspire Academy

卡塔爾2004年成立的國家級運動員培養學校,由國家直接贊助、直接向國王彙報,投資200億美元,2008年再成立Aspire Academy Foundation管理,除了培育本國運動員,也接受國際學生,並提供優質中學教育。近年卡塔爾各項體育項目在國際賽的成績越來越好,普遍被視為Aspire Academy的功勞。

信報財經新聞2019年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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