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簿旅友》:從特朗普時代的奧斯卡電影談起

第91屆奧斯卡金像獎得獎名單剛揭曉,無論是爆冷奪得最佳電影的《綠簿旅友》,還是獲得最佳改編劇本的《臥底天王》、贏得眾多技術大獎的《黑豹》等,似乎都對特朗普時代的現實政治有所隱喻。《黑豹》作為「非洲未來主義」作品,本欄不久前已連續介紹,現在再略談其他。

《綠簿旅友》表面上是歌頌一對黑人和白人的友誼,當時美國南部尚未廢除種族隔離政策,主角白人卻受僱於黑人音樂家,這樣的情節設定,既滿足了今天的政治正確,也令白人角色同時相對討好。但這電影在美國得到廣泛共鳴,除了黑人平權路的同行者感同身受,還有不少絃外之音。黑人居高位、但其實處處要白人「保護」才能平安到步,這樣的權力關係,難免令人想起奧巴馬時代的美國政府:奧巴馬就像那位黑人音樂家,一方面很努力要證明黑人的能力,另一方面也很努力去玩(白人精英建立的)建制遊戲,言談舉止都很刻意讓人感到是傳統精英,殊不知特朗普一類的白人,根本不管這些氣派。至於奧巴馬的忠僕們,都要這位黑人總統淡化自己的黑人色彩,去成為一個「全民總統」,然而遇到明確要挑起族群矛盾的白人主義者,其實也束手無策,否則特朗普就不會緊接奧巴馬時代之後出現。

《綠簿旅友》的旅途從北向南,背景逐步由多元、開放的大都會變成充滿種族歧視、偏見和仇恨的南部農村,這樣的「一國兩制」,才是最令人震撼之處。雖然美國南北大不同乃基本常識,但自從六十年代平權運動出現後,南方白人骨子裏是否依然沒有改變,卻是一個難以正面探討的敏感話題。畢竟表面上,一切歧視性法律都已改變,但如何「釋法」、日常生活如何行事,卻屬於深層次的文化層面。何以大家都是美國人,北部城市人能接受黑人精英,南部卻充滿敵意,電影其實不斷暗示,原因是結構性的:南部既得利益集團盤根錯節,背後的教會、財團、地主等勢力,即時在今天,也是不能撼動。特朗普的最大支持者「另類右派」,對支持大白人主義毫不避忌,南方白人區尤其是票倉,他們對白人在美國不久後可能淪為少數族群,有刻骨銘心的憂慮,隨著特朗普當選,一下子把這些憂慮發洩出來。黑人精英今天到了南方,自然不會有相同經歷,但是否就沒有其他歧視?恐怕不可能。

政治正確依然是今日美國精英的主流思想,這些荷里活電影自然無一例外,或明或暗的對「特朗普路線」予以批判。問題是與此同時,美國族群問題卻已被特朗普成功炒作,由暗軸變成政壇主軸,這些電影越是強調黑人應與白人平等,在特朗普支持者眼中,卻越是黑白分明的宣傳電影。結果美國國內本來一度相對式微的「黑人」、「白人」身份認同,又被從新燃起,距離種族融合的大熔爐理念,卻越來越遠了。

小詞典:《綠簿旅友》(Green Book

2018年上映的美國電影,以六十年代的美國黑人爵士鋼琴家Donald Shirley為主角,講述他為了成功在依然存在種族隔離政策(所謂「Jim Crow Laws」)的美國南部演出,接受只能到「綠簿」列出的黑人區的屈辱,而僱用一名白人司機兼保鑣同行,期間二人逐步發展出超越種族和階層的友誼。

信報財經新聞2019年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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