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時代的奧斯卡:《臥底天王》與極端主義

昨天談及剛出爐的奧斯卡最佳電影《綠簿旅友》,雖然以六十年代美國為背景,卻也反映出特朗普時代的種族問題。獲得最佳改編劇本的電影《臥底天王》,對美國現實政治作出了更直接的白描,背後的深意也更值得深思。

電影設定在七十年代,也就是《綠簿旅友》十年後,當時平權運動已興起,但美國黑人的結構性歧視仍未根本改變。科羅拉多州一間警局破天荒招募了一名黑人警員,他初時的任務是滲透、監察黑人激進學生組織,以及背後的黑豹黨,後來自告奮勇追蹤白人極端組織3K黨,通過「聲演」激進白人,騙取了3K黨高層信任,成功破獲3K黨爆破陰謀,事後卻被上司勒令終結調查。

故事同樣是真人真事改編,但和《綠簿旅友》不同的是,電影對特朗普時代有明刀明槍的指涉:結幕時的畫面,就是特朗普上台後的激進白人組織活動,特別是2017年維珍尼亞州Charlotteville的3K黨、新納粹主義政黨等激進白人組織遊行,以及特朗普本人對遊行的自辯。電影雖然暗示警惕特朗普的白人至上主義,但諷刺的是,它刻意把黑白兩大激進組織「黑豹黨」和「3K黨」相提並論,反而符合了特朗普所謂「另類右派和另類左派對激進主義興起有同樣責任」,也有一定根據。

3K黨雖然在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一度發展蓬勃,但近代早已式微,反而黑豹黨在六、七十年代呼風喚雨,一度聲勢浩大,卻是不少美國上一輩人士的集體回憶。然而《臥底天王》的主角,卻一方面向上司保證黑豹黨的青年支持者只是口頭勇武,根本沒有行動的動機與能力,不應過份認真看待;另一方面卻力陳3K黨怎樣對國家構成潛在威脅,並通過發現有現役軍人參加3K黨活動,來證實自己的直覺正確。這可算顛覆了同代人的概念。

但這是否代表白人激進主義比黑人激進主義更恐怖?似乎也不是。《臥底天王》是一部喜劇,目的就是要通過看似兒戲的情節,訴說任何形式的激進主義,都以差不多的非理性思想主導,關鍵是誰來領導。黑豹黨逐漸瓦解,因為他們的領袖逐步被主流消化;3K黨居於社會邊陲,但領袖同樣擁有陽光下的名譽地位。這些「激進」領袖其實都失去了「勇武抗爭」的勇氣,因為代價太大,自己其實對當前的既得利益已經滿足,自然也沒有付諸行動的誘因,一切激進言論只是打嘴炮。反而是那些基層支持者,往往容易對幼稚文宣信以為真,電影最「激」的黑人和白人,都是邊緣人當中的邊緣人。

在前互聯網時代,激進思想的傳播途徑畢竟有其局限,要滲透激進組織也相對容易;但到了特朗普時代,互聯網足以把更可笑的文宣無效散播為真理,用原始方式滲透網絡組織也變得困難。極端白人組織在特朗普時代死灰復燃,預視了只要情況持續,那邊廂的激進自由派、激進黑人,為何不能效法?對海外觀眾而言,《臥底天王》不過一齣荒誕笑片,但對美國人,卻是一記當頭棒喝。

小詞典:Ron Stallworth (1953- )

電影《臥底天王》的黑人臥底警察原型。生於美國德州,1971年移居科羅拉多州,並入選警局,成為科羅拉多泉市警局的第一位黑人警員。1979年成功滲透當地3K黨,但此後被調離崗位到猶他州,2005年在崗位退役,2014年出版回憶錄,披露當年當臥底的經過,故事被改編為電影《臥底天王》。

信報財經新聞2019年2月27日

延伸閱讀:《綠簿旅友》:從特朗普時代的奧斯卡電影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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