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歷索馬利蘭:不被承認的窮國,如何脫貧?

此刻身在東非索馬利蘭,一個不被國際社會承認的窮國。雖然首次造訪,但和這地方也算有一定淵源:十年前,在一個英國會議,認識了當時的索馬利蘭外交部長,和他做了一個訪問,刊登在《亞洲週刊》,那可能是首個華文媒體對索馬利蘭官員的訪問,然後沒有官方電郵區域碼的外長,還用Yahoo電郵傳來道謝。兩年前,ViuTV節目《404不存在的國落》曾到索馬利蘭拍攝,期間也問過我一些意見,而且我們郵覽台也不時介紹索馬利蘭郵票。不過親歷其境,還是震撼。

索馬利蘭以1991年5月18日為官方獨立日,為了爭取國際承認,強調自己不是從索馬里「搞分裂」,而是「復國」,因為當地以昔日英屬索馬利蘭繼承人自居,而英屬索馬利蘭於1960年6月26日獨立,曾單獨存在五天,才和意屬索馬利蘭合併為索馬里。索馬里在1991年後形同解體,之前獨裁者巴雷高壓鎮壓各地分離勢力,對索馬利蘭大城市狂轟濫炸,一切夷為平地。今天雖已事隔三十年,還是沒有甚麼現代建築存在,「首都」只有最粗糙的泥路,市集也和百年前的原始狀態沒有分別,在到訪過的國家中,這是最窮的一個,人均GDP估計300多美元,屬全球最低之列──不過混亂不堪的索馬里本部,人均GDP估計更低。

國際社會對索馬利蘭有一定同情,因為這裏相對穩定,獨立後沒有嚴重戰亂、恐怖襲擊,而且有運作良好的民主制度,國民有一定英語水平,在非洲國家當中算不容易,何況還是一個不被承認的國家。但同情歸同情,由於沒有國家有大誘因協助索馬利蘭爭取國際認可,也沒有動機大舉援助,這裏的經濟,始終發展不起來,年青人近年多了在社交媒體質疑獨立的決定,也是開始感覺不耐煩。索馬利蘭失業率估計高達85%,不少剩下來的就業也是勉強之舉,例如政府規定,任何離開首都區域到其他地方的外國人,都要聘請兩名索馬利蘭士兵陪同,以策安全,這就是典型的創造就業。個人經歷,那些手持復古來福槍的士兵陪同兩天後,本來已賺取了當地標準的鉅款,全程也是吃喝玩樂,事後還要小費,才能打發掉。

那索馬利蘭是否沒有脫貧的可能性?其實不是的。這裏已經探明蘊藏石油、天然氣,但國際公司擔心當地缺乏國際身份和保障,開發後要是形勢突變,可能血本無歸,始終未進行大規模工程。外國contractor告知,有中國商人乾脆以私人身份大舉僱用索馬利蘭士兵,自行開採資源,然後直接運走,政府也沒有能力過問,這既是執法能力所限,也是明顯的疑似貪腐。索馬利蘭農業也頗有前景,到了這裏,才知道盛產芒果,令作為芒果粉絲的本人大為驚喜。但由於國際社會依然視之為索馬里一部份,每當索馬里爆發瘟疫,或動物發現傳染病,索馬利蘭的農作物、肉類出口,也會大受影響。索馬利蘭有良港Berbera擁有優越戰略位置,但各國又是擔心局勢,寧願集中到吉布提建立軍港。究竟索馬利蘭應該期望索馬里發展得好還是不好,對自己才最有利,這問題還真不好解答。

小詞典:索馬利蘭共和國

位於東非,頻臨紅海,以伊薩族人為主體,歷史上曾建立一系列蘇丹國,1884年淪為英國殖民地,稱「英屬索馬利蘭」,和南部的「意屬索馬利蘭」、海港的「法屬索馬利蘭」遙相呼應。1960年6月26日獨立,五日後和意屬索馬利蘭合併為索馬里,索馬里獨裁者巴雷上台後爭取獨立,八十年代爆發慘烈內戰,巴雷倒台後國家解體,正式宣佈獨立。面積176,120平方公里,人口三百多萬,外匯是主要收入來源之一。

信報財經新聞,2019年3月13日

延伸閱讀:專訪索馬里蘭外長Abdillahi Dua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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