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貴族:日本學運過來人看今日香港

作為名門之後,容教授的同齡人大多是上一代的「藍絲」,即比較保守的一群,也很難諒解年青人,想不到她也面對香港此刻共同面對的大撕裂。「我回來見過當年真光中學的同班同學,我想如果要不吵架的話,就要避開現在這個話題,和家人也如是。可能我們這個年代是社會的受益者,所以他們不覺得現在政府有甚麼不好。雖然我變了,但始終站在示威者那一邊,雞蛋和石牆之間,我寧願做雞蛋。」有甚麼方式可以令前輩們理解一下,他們今日的收成是環境做成,並不代表他們本身很厲害?「如果他們肯聽意見、肯分析、肯讀別人寫的東西的話,應該會明白,但很不幸我們這個年代的人都這樣想:我用得著聽你說話嗎?說來,我和自己的家人也開始反目,例如我也退出了一個群組,因為實在受不了親弟弟傳來那些抹黑的fake news。」說起來,她在Facebook很敢言,笑問她會否擔心在大陸開有人「篤灰」,想不到曾獲邀加入統戰架構的她很認真的說:「我想我不應該再到大陸了。現在便是處於白色恐怖這個環境,譬如你看國泰事件,真切地感受到什麼是『免於恐懼的自由』。我在日本大學任教時,曾經被大陸學生警告過,那是匿名信,塞進我抽屜。」從她曾經滄海的人生故事,很能體現到香港人根深蒂固的憂慮是甚麼,當林鄭月娥不斷強調「初心」,不同研究者卻都看見埋藏在制度深處的root cause。由當年對新中國無限崇拜的左翼貴族少女,到今天深深同情香港青年的日本大學副校長,由容教授口中說出「免於恐懼的自由」,才教人百感交集。

烏克蘭與香港的距離:「一切回復平靜」?

我們自然不希望香港變成東烏克蘭。但和烏克蘭一樣,香港同樣處於文明衝突的斷層,早已是一個撕裂區。特區政府明知如此,究竟月來的行為是令香港烏克蘭化,還是反其道而行?警察的每日記者招待會,例如對雷射筆的指控,究竟是製造事實,還是另類事實?少女中槍致盲,警方不認為是自己所為,但起碼說是調查中;內地官媒第一時間卻咬定槍傷來是示威者本身,作為負責任的政府,特區駐京辦為何對訊息戰不聞不問、不主動闢謠以減低中港矛盾?面對種種疑似境外武力的質疑,特區政府何不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以正視聽,還警方和本地「社團」一個清白?把政治問題訴諸鎮壓、轉嫁給土地問題,是不可能奏效的,否則人人有屋住的東歐鐵幕政府,根本不會倒台。假如不對症下藥,香港和烏克蘭的距離只是那麼遠、這麼近,各位曾到過烏克蘭的朋友,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一切只是預演:美國《香港民主和人權法案》的前世今生

過去3個月,香港的「一國兩制」從2.0究極進化為3.0,警察行徑令真正的香港人覺得完全陌生、黑社會橫行、司法機關接受三權合作、國泰機司因為政治立場被秋後算賬,每一個案例,都可能成為《法案》的延伸涵蓋內容。未來數月的審議過程會否再出新案例,例如區議會選舉候選人的被選舉權問題,或再為《香港民主和人權法案》內容多添變數。香港人從來克制,如無必要也不愛訴諸「外國勢力」,但當特區政府連一個獨立調查委員會也拒絕成立,也沒有從「一國兩制3.0」撥亂反正的徵兆,眼見香港核心價值逐漸崩壞,令美國這條法案被民間相當多人寄予厚望,香港人無助到哪個地步,可見一斑,一慟。

當「一國兩制2.0」已究極進化為「一國兩制3.0」:「動議撤回」,又如何?

但假如特區政府根本不打算處理這些問題,或根本不被賦予處理這些問題的空間,「一國兩制3.0」就是fait accompli。對2.5的不滿已引來如此反應,3.0又會如何?政府朋友認為不要「得寸進尺、得隴望蜀」,但究竟這形容詞的subject,是哪方?假如政府昨天的姿態,在三個月前,即「一國兩制3.0」出現前搶先一步,運動早已「壽終正寢」;但到了今天,依然不承認root cause的根本,更悲慘的結局,豈非還在後頭?斗轉星移,放眼不羨永恒星體、悠悠沉睡終古之眾,在上位者空自等待果陀,何異活於平行時空。

下一步,怎樣?文明衝突與香港秩序的重建

香港人的追求,早已由「生存」轉化為「生活」,就是歷史上從來沒有真民主,也一向更重視個人權利、自由主義、社會正義、多元文化、全球倫理等後物質價值觀;仍是以「談飼料」、「談生存」的方式解決問題,不只自欺欺人,還是進一步撕裂社會的手段。問題是認同後者價值觀的,卻是一國框架內的絕對主流,而形勢發展下去,利用舉國體制的價值觀,以泰山壓頂之勢,稀釋香港核心價值,逐步成為指導思想,結果只會把香港變成徹頭徹尾的「文明衝突撕裂社會」範例。政府若選擇繼續深化矛盾,基於香港的開放性和國際性,放在文明衝突論框架下,香港這個國際金融中心的結局,會成為中國能否輕易輸出「中國模式」價值觀到一帶一路、乃至全球的指標,港人心底裏的抵抗,亦可能比地表發生的事情更激烈,將出現無休止的消耗戰,這是任何真心希望避免玉石俱焚的特首和政府,所能承擔的歷史責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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