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組別選舉Vs真雙普選:矛盾,還是統一?

功能組別選舉Vs真雙普選:矛盾,還是統一?

近月曾經在社交媒體分享了幾次「功能組別攻略」,有些內容來自連登網友,總會遇上以下一類留言:「五大訴求」目標包括真雙普選,為何反而要參與功能組別這小圈子選舉?假如功能組別可以選贏,為甚麼過去贏不了?「特朗普已經承諾為香港人爭取雙普選」,為甚麼還要參與腐敗遊戲?

這些問題的背後,蘊含對特區政府「一國兩制」的高度不信任,以及對傳統泛民的深切失望,完全可以理解。但情緒宣洩過後,始終要面對具體問題:怎樣達到「真雙普選」?熟悉管理學的朋友,會聽過管理學大師杜蘭(George Doran)、杜魯克(Peter Drucker)等使用的「SMART」,假如「真雙普選」是project management,使用「SMART」研判三條路線,我們會得到較清晰的圖像。

路線一:傳統泛民「人哥路線」

假如參與功能組別選舉是按照過去22年傳統泛民的路線,坦白說,確是永不可能達到「真雙普選」。網友質疑這是永續象徵性零執政意志的反對派、「變相維穩」,邏輯上是完全成立的。這是簡單分析:

S(Specific goal,目標):爭取真雙普選(理論上)

M(Measurable,路線圖):佛系參選,既接受立法會分組點票這不公機制,但只參與小部份有勝算的功能組別選舉,放棄在所有功能組別擴大選民基礎,直到不知道哪一天選贏立法會、選贏特首,再推動真雙普選

A(Assignable,問責人):議會既得利益者主導

R(Realistic,可行性):零

T(Time-related,時間表):永續

這樣參與選舉,策略上是最愚蠢的:既認可了制度上的不公,沒有豁出去全面抗爭;又不尋求任何突破,不鑽研制度內部漏洞,去謀求顛覆遊戲規則;結果「兩頭唔到岸」,對少數派政權,卻是正中下懷。為甚麼傳統泛民會走這條路線,不同朋友有不同解讀;我們不鼓吹陰謀論,只希望提供一個參考。

經過過去八個月、再目睹林鄭政府以群眾鬥群眾方式「抗疫」,不少朋友都在研究怎樣建立新工會、為公司註冊,去選贏功能組別,於是約了職工盟的朋友請教,獲告知「人哥唔想咁做,覺得不斷生工會而為咗選票,咪淪落到同工聯會一樣囉,咁係出賣工運崇高理念」。聽了這解釋,同行朋友一律呆立當場,因為找不到內裏任何邏輯;看得出那位職工盟的朋友對「人哥路線」也不以為然,於是她也在協助建立新工會。無論這條路線為何走了數十年,none of my business,但是時候終結了。

路線二:制度外抗爭+國際線

有見上述路counter-productive,不少新一代對制度徹底失望,提起「功能組別」就是一片罵聲,這十分正常。但罵歸罵,過後同樣要回答同一道SMART題目,假如按照體制外路線,脈絡大概是這樣的:

S(目標):爭取真雙普選(不同人或有其他後續)

M(路線圖):拒絕參加功能組別選舉,讓少數派(目前控制權力的「建制派」)控制大局,凸顯制度荒謬,喚起全民覺醒;然後通過體制外方式,例如國際線的壓力、勇武派增加管治成本的方法、攬炒團隊的努力,逼北京讓步

A(問責人):全民參與,無大台

R(可行性):(1)國際社會要有足夠自私誘因或內部民意,提出「不再承認香港獨特地位」施壓;(2)體制外抗爭的壓力,能根本影響北京在港核心利益;(3)社會民情需要有類似反二十三條、反送中、反警暴一類誘發點

T(時間表):部份朋友相信美國《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提出「2020雙普選」是具體時間表,但這是一貫外交語言,是否代表不能達標、華府就會反檯,可自行判斷

相對「人哥路線」的零可行性方案而言,以上方案起碼邏輯上成立,遠勝往昔,這是必須肯定的。然而到了評估可行性、時間表,從過去八個月可見,單靠任何一條線,都是不夠力的;要不是林鄭月娥一意孤行打《送中條例》、「止暴制亂」、「鬥跨醫護」這三大戰役,以上路線的R和T,只會更渺茫。這不是說國際線、勇武線、攬炒線、其他抗爭線沒有用,恰恰相反,他們都有不能取代的角色,互為表裏,和其他路線從來要相輔相成,但孤注一擲,恐怕依然是等待果陀。

然後,我們再看第三條路。

路線三:制度內部顛覆

《基本法》是一部很有趣的法律,有趣之處,在於行政長官權力極大,同時制度設計卻充滿漏洞。「功能組別必然由少數派屈機」,其實是一個myth,建基於傳統泛民只參選個人票為主的組別。傳統功能組別30席(不計超級區議會5席)當中,目前非建制的6席(法律、教育、衛生服務、社會福利、會計、資訊科技),加上中立的醫學、得而復失的建築測量,都是個人票。但其實尚有其他個人票的專業界別,通過大規模選民登記,足以光復(例如工程);那些莫名其妙以沒有多少代表性的團體為代表的界別(例如文化出版體育演藝),存在新團體註冊的大量空間;不少商界組別的公司資格(飲食、批發零售、進出口等),都沒有高門檻;即使是勞工界,工會門檻也不過是七人一會。林鄭政府剛宣佈的「300億(私相授受)抗疫基金」,明眼人一看即發現,完全是公然協助這些界別的現任議員通過「協助申請政府資助」來註冊友好票的一貫手段。

然而,建制派即使不斷細胞分裂,但只要「六四黃金比率」存在,而民間出現覺悟,幾何級數的登記成為選民,即使是在功能組別這分組點票當中過半,也絕對可能。單是勞工界代表「老馮」由工聯會+勞聯壟斷,還要是自動當選,和民意比例完全相反,卻不聞泛民工運領袖反檯,就是咄咄怪事。雖然覺醒出現得太晚,林鄭少數派政權最後抵抗的「工作」明目張膽,但不爭取,怎麼也說不過去。好了,這和五大訴求又有甚麼關係?回到SMART:

S(Specific goal,目標):真雙普選

M(Measurable,路線圖):(1)通過大幅度增加選民登記,(2)令2020年立法會選舉的非建制派議席過半,(3)帶動2021年選舉委員會選情,讓非建制派席位過半,(4)選出非建制派的特首;(5)由新政府提出政府方案,改革功能組別、落實普選;(6)交由非建制派過半的立法會通過;(7)由於政府方案只需立法會簡單多數通過,無需分組點票,而改變每一個功能組別的選舉方式為直選只是內部立法,無需經過人大,這是最快的道路

A(Assignable,問責人):任何能勝出上述選舉、認同五大訴求、不再走「人哥路線」的候選人

R(Realistic,可行性):(1)路線圖成功率,很靠選民登記的覺悟;(2)北京會否接受,則視乎「香港市民根據官方制度選贏也要反檯」 的代價,也就是其他戰線的壓力,包括(a)國際制裁;(b)街頭抗爭可能急速升溫;(c)催生獲民意授權而難產的平衡政府;(d)集體移民和撤資。A+B+C+D,都是不會自然出現的,但假如是通過北京破壞自己設計、已先天不公的制度,卻是製造了後天土壤。北京兩害相權,選擇非理性的反檯機會不應超過50%;假如真的有了非理性決定,那是de facto certify一國兩制,對香港人而言,也是一個解脫。

T(Time-related,時間表):2020、2021、2022三場選戰,終極一戰。

選民登記的死線,還有不到兩個月;登記功能組別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終結功能組別。退一萬步,就算是外國那些爭取獨立的政黨,也會參與各自所不認同的國家的議會選舉,何況「五大訴求」從不是爭取獨立,只是要光復香港?下一步怎辦,相信我們會得出一致的邏輯結論。

2020年2月24日,明報筆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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