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除功能組別,立刻真雙普選,南望王師又一年」:鍵盤表態後,手段是如何?(上)

「廢除功能組別,立刻真雙普選,南望王師又一年」:鍵盤表態後,手段是如何?(上)

上週獲民間記者會邀請,出席他們題為「功能組別/每席必爭/光復議會/時代戰役」的記者會。在過去八個月,我婉拒了他們多次,原因很實際,受眾光譜重疊有限,對雙方都沒有好處。所以他們處於「深黃勇武系」、主動關注通過功能組別爭取雙普選,令人出乎意料。他們不斷告訴我,勇武同樣是食腦的,雖然討厭功能組別,但此刻想不到更直接爭取五大訴求的辦法,whatever that works,而在連登、Tg的主流意見,其實相當支持;又說有鑑於我多年來承受haters能力頑強,而依然健在,希望「通過」我進一步促進討論,讓反對聲音的非邏輯性暴露人前,然後就專心處理真正的對手,令人哭笑不得。答應了就應該盡做,這裏不妨再回應一下反對參與這屆功能組別選舉的八大論點。

一、「我們要廢除功能組別、立刻真雙普選,怎可以現在參與功能組別?」

這混淆了「目標」和「手段」。兩條路線爭取的目標,口中說的,都是廢除功能組別,問題是手段如何。其中一條認為,這屆選舉有可能顛覆制度、達到普選(見前文),是否同意,可仔細討論;至於另一條的手段,又是如何?通常到了這裏,不是彷彿靠念力救港,在網上寫一萬遍「我要真普選」、「你們都出賣民主」,就能如願;就是籠籠統統一句:「靠美國」。

那就讓我們具體討論,如何靠美國。

二、「美國已經承諾幫手,點解仲要捨近圖遠?」

美國去年通過《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的確有以下條文:支持香港建立「真正民主選項」,香港選民可以「自由和公平地提名及投票」,並在2020年,能公開直接選出全體立法會議員及行政長官。以上是願景,正如每一個國家的所有政策,都有無數外交語言的願景。要是香港定時定刻的在2020年(對,還有10個月就過去)不能如願,美國又可以如何?

根據程序,首先是美國駐港領事館撰寫年度報告,評價法案定義的香港自治情況;然後國務院根據報告,建議跟進方式。理論上,可以甚麼也不做、可以純口頭表態、可以直接經濟施壓(「2020年香港沒有雙普選就對中國經濟制裁」)、可以出兵。上述選項當中,大家不妨各自評估。個人自然認為美國不可能為此出兵,頂多可能在下一輪中美貿易談判中,一如上一輪,「提及」香港問題,特朗普也如此說;至於「沒有普選就制裁」,而且還要是有效的制裁,至今沒有人說過;而下一輪貿易談判是否在今年美國選舉年發生,也很成疑問。

反正2020年很快就過,不能騙人。要是美國沒有盡力向中國施壓、讓香港今年真普選,或真的用盡方法、但中國依然不就範(個人判斷可能性極大),all in「靠美國幫手」的香港人,可以怎樣?號召百萬人當聯署師?向美國駐港領事館遊行示威?支持民主黨把特朗普選下台,然後再期盼新總統?還是衝擊白宮?期盼王師一年又一年,難道就是做實事?單靠美國這條「路線」,究竟有沒有任何活生生的美國decision-maker有任何示意?還是純粹建構一個星戰形象的「美國」,作為宗教上全知全能的神來逃避現實?

美國盡全力改變別國內政,自然有先例,但需要無數前設,反例數目,卻是幾何級數的更多。我剛從波羅的海三國回來,當地人就不斷回顧:蘇聯1940年吞併三國後,美國一直拒絕承認、強調三國依然是獨立國家、保留雙邊外交關係、官方立場自然是要蘇聯離開三國,三國民間也一度寄望美國出兵。最終三國在1990-91年才能重新獨立,靠的不是美國,而是自己。

三、「參與功能組別選舉,增加佢認受,美國就唔會幫我地」

一個制度有沒有認受性,來自一籃子因素。蘇聯末年參與愛沙尼亞議會選舉的人,都知道目的是取締蘇維埃議會,美國不會因此而研判「蘇維埃議會有民主認受」;薩達姆時代的伊拉克選舉有極高投票率,不會令政權的民主成份得到國際認受;北愛新芬黨和愛爾蘭共和軍一體兩面,不會因為參加了英國國會選舉,就等同接受英國管治、不再勇武。香港制度沒有認受性,已經是common sense,不需要做或不做任何事去論證。

退一萬步,哪位美國政客傳遞了「參與功能組別選舉、就不支持香港人」這訊息?台灣民主化前的威權「選舉」充滿不公平性,無不有黨外人士參加,包括剛成立時的民進黨,美國是否因此而離棄台灣民主化?假如既要靠美國、又不閱讀美國前科,也可以回看香港歷史。今天功能組別的35席,源自2010年政改方案增加5席超級區議會議席,當年美國駐華大使訪港,投票前就預測方案通過,並肯定方案對落實普選有正面作用,「有信心爭議性議題可達成共識」。方案通過後,美國公開表示歡迎,北京沒有警告美國不要說三道四,愛國媒體反而高調報導「美國支持政改」。

事實上,絕大多數美國政客不會具體評論香港內政,會評論的寥寥可數。即使是被美國人視為最支持香港抗爭者、「靠美國幫手論者」奉若神明的「美國共和黨香港首席KOL」Soloman Yue,Twitter上也是呼籲香港人盡力參與功能組別選舉、寸土必爭,起碼是Plan B也好,「美國會依然爭取普選、但不認為駱主任會同意」。至於美國駐港朋友開口閉口說「不要單把普選期望在我們」,已不在此列。

提出以上「參與功能組別美國就唔理我地」這「邏輯」和causality的美國政要、學者或分析員,究竟有沒有?如有,是誰人?希望開開眼界。我們在遠方如盲目相信美國、卻不講求具體行動,只令人想到高喊「信政府,唔怕」的中國大媽。回到現實,美國是全球最大的政治實體,行動背後都有利益和實力的考量,如果香港人無法為捍衛香港價值爭取各種實力,爭取真雙普選,只是空談。

四、「邊個參與功能組別,就係出賣民主原則」

再退一萬步,要是因為現在的政權沒有認受,任何形式的觸碰就是出賣理念,這邏輯就必須連貫。首先,自然不能參加同屬功能組別的超級區議會選舉;而且其實同樣不應參與立法會直選,因為反正單有直選議員、在扭曲制度下,也完全不可能作出任何改變(諷刺的是加上功能組別議員,反而可以)。根據同一邏輯,區議會選舉也不應參與,反正政府可以不重視。

選舉以外,根據同一邏輯,使用任何政府提供的設施,同樣會讓人感覺到這個不義政府的存在,也很不該。假如有朋友真心希望這樣走,精神上、文宣上,自然可以,但技術上,「基本教義派」只要生活在香港,就不可能。

這方面,我們應該學習「紅色經濟圈」的實事求是。1949年後,中共在香港有嚴密組織、有代理人、有經濟體、有文宣組,但對港英位置,「寸土必爭」。所以民建聯元老譚耀宗早在1985年就是立法局議員,一而再、再而三,宣誓效忠英女王。就是九十年代大罵彭定康的新九組「三違反」、「千古罪人」,工聯會的陳榮燦,就是這樣奪得議席、並過渡1997。難道香港人爭取訴求的智慧,尚不如共產黨?

又是根據同一邏輯,即使明知道立法會過半數、選委過半數、2022年出現非建制特首、通過新政府法案,能永久制衡警察加薪撥款,也必須放棄,眼白白看著不斷的警暴、濫捕,一代人成為condom,卻是南望王師一年又一年、三年又三年,始終未至。這不是理性的選擇。(關於另外四點,見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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