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貿易戰前傳:《全球化的許諾與失落》

戴卓爾夫人在冷戰末年,提出所謂「TINA」概念:「there is no alternatives」,指共產主義陣營的崩潰,反映除了自由主義市場經濟,別無他途。然而IMF坐大十多年後,新興經濟體卻紛紛尋找「alternatives」,中國外交適時以「沒有任何附設前提」為口號,針對發展中國家政府「無需強迫改變就能獲得援助」的慾望,就逐步成為足以和美國體系比併的新金主。當然,正如毛主席教導我們,「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中國提供貸款的「不設附設條件」,只是說不會像IMF那樣干涉政體運作,而不是說不用付利息、不用抵押品,這都是「一帶一路」的基本理念,這裏不贅。

阿布達比羅浮宮(二):當傳統被Instagram顛覆

如日前談及,由於阿布達比羅浮宮以主題、而不是按時空策展,當不同時期的非洲神像、基督教神像、佛教神像並列一起,本身就是後現代的mix and match。更能令遊客在Instagram發揮的是,不同展品之間相隔的空間,也可以成為獨特構圖,只要用心設計,可以隨意找到以波斯地毯為背景的羅馬圓柱,或以中世紀文藝復興名畫為背景的伊斯蘭裝飾。博物館主體既然是「文明間的對話」,遊客的主觀心境,通過iPhone,自然也成為對話的組成部份。

阿布達比羅浮宮:全球在地化的實驗(一)

由於阿布達比羅浮宮展品不多,反而令人專注細看每一個策展,進而有不少意外收穫。例如在人像展區,兩件貌似風馬牛不相及的文物並列在一起,一件是公元二世紀的羅馬《雄辯家》人像,另一件是巴基斯坦的佛教鍵陀羅文明菩薩像,但兩者的姿勢、神髓出奇地相似,原來都受古希臘雕像文化影響,古希臘文化隨著阿歷山大大帝遠征傳播到世界,結果殊途同歸,此所以佛教初時並不盛行人格化的神佛雕塑,直到鍵陀羅文明受希臘文明薰陶,才改變了面貌。數月前,我先後到過羅馬和巴基斯坦的鍵陀羅文明遺址,但唯有在阿布達比羅浮宮,才找到兩者crossover的視角觸動。凡此種種,阿布達比羅浮宮又豈止一個炫富博物館?

前瞻未來恐怖主義

令人擔心的是,這些技術快速發展,就像基因編程一樣,而且不需要國家級支援。當世界出現了非常方便、廉價、機動性的戰爭工具,即使強權擁有核武,也不能掌控一切,正如大國今天還是會在游擊戰、地面戰焦頭爛額。在這股浪潮中,受益最大的不單是固有霸權、主權國家,而是恐怖份子和極端團體。他們通過黑市、間諜滲透等方法,擁有高端自動化武器,並不困難;未來版本的ISIS,只要掌握上述技術,就會更精準地進行種族、宗教清洗。由於技術總能繞過政治、倫理規範,新一波的未來軍備競賽,既是歷史無法終結的原因,也是國際鬥爭的副產品,何況研發更高端的新科技、新武器,依然是大國博弈的主戰場,沒有國家會願意獨自為科研自我設限。上行下效,恐怖組織又怎能免俗?

歷史終結論2.0:福山的「歷史很久也不會終結論」

福山在《我們的後人類未來》強調,當人類漸漸掌握改造自身的能力,令自己獲得更長的壽命、智力、戰鬥力,自然令人類社會的「基礎原子」(即人類本身)獲得強化,然後這些「原子」組成的社會、組織、經濟、文化、政治等,也早晚會被同一技術傾覆。例如生物技術馬上就會改變戰爭模式,細菌戰、人機互動武器、強化骨骼、神接增強等都會很容易出現,未來我們甚至可能看見通過改動基因製造沒有「感情妨礙」的「士兵人種」,或以大量生產的方式製造廉價士兵,以降低發動地面戰的成本。這令人想到電影《22世統殺人網絡》,就出現了主角可以在程式世界「下載」功夫大全、直昇機操作方法等技術,即各種兵法、軍事學甚至臨場反應,都可以現成下載和大量散佈,學習成本減到近乎零。這些還只是生物科技的範疇,如果加上AI、雲數據等,整個未來革命,更一發不可收拾。

「門戶開放政策」的以古知今

然而海約翰和特朗普的「門戶開放」,卻也不是沒有可直接參考之處。只要特朗普能通過貿易戰,改變中國外貿政策,受惠的就不只是美國,列強同樣會感到其利。雖然中國希望拉攏德國、加拿大等結成聯盟,反擊美國的貿易保護主義,但權衡輕重下,這些美國傳統盟國就是再不滿特朗普妄自尊大,也不會感情用事:只要能改變中國市場結構,他們同樣會是贏家。海約翰依靠「門戶開放政策」,除了避免浪費美國國力在中國戰場,也得到歐洲列強視之為「和平中介人」,老羅斯福獲諾貝爾和平獎除了因為調停日俄戰爭有功,其實也是嘉許當時美國在世界舞台扮演的宏觀角色,而協助美國弘揚這角色的舞台,卻是中國。

冷戰2.0?

既然雙方都沒有普世性道德高地,自然只能動員國內的民族主義,作為國際資源競逐的底氣。這種模式根本不是「冷戰2.0」,甚至不像19世紀末歐洲列強的勢力平衡格局,而是在全球化相互依賴前提下,每一個強國都要滿足本國民族主義、謀取最大利益的原始競逐。而各國的遊戲規則,也包括了儘量騎劫國際規範為己用,所以這也是國家利益和國際機制的多重角力。這樣的競爭,在未來數年會越來越白熱化、越來越殘酷,但結構上並不能簡單說成是「冷戰」,卻可斷言。

貿易戰史前史:晚清的貨幣戰爭

16世紀前,中國一直以銅作為通用貨幣的來源,直到明代以降,銅礦產量停頓,歐洲人航海通商帶來的白銀,正好填補這空缺,自此銀成為中國的主要貨幣,與銅錢並用,是為「銀銅制」。歐洲諸國早年遠渡重洋來到中國,大量購買茶葉、絲綢、瓷器等商品,中西貿易長期呈現順差,造成中國的白銀黃金時代。在18世紀短短一百年間,歐洲輸入中國白銀足足四十八噸,相當於兩千兩百萬銀圓。直到1790年起,這趨勢才開始逆轉:主流政治正確論述,自然歸因於英國東印度公司向中國大量傾銷鴉片,抽走大量白銀,這自然是事實的一部份;但其實更結構性的原因,在於歐洲工業革命後,有了大量製造紡織品的能力,中國絲綢不再佔有優勢,而且英國的印度殖民地亦成功栽培出阿薩姆紅茶,茶葉市場也不再由中國獨佔。結果中國對外貿易順差不斷縮小,最終變成嚴重逆差。

盛世下的小民與官僚:史景遷《婦人王氏之死》的當代啟示

本書雖以婦人王氏之死作結,但史景遷的目的不在於替王氏平反,而是透過一個又一個邊緣人的角度,重構康熙初年的社會面貌。面對天災人禍、社會制度和時代巨輪,無論是下位者農民、寡婦,還是上位者的地方官員,都顯得軟弱無力,只能仰賴自己微小的力量,設法求生。這樣的人間悲劇,不但是王氏的命運,也是郯城面臨被淘汰的處境,更是清初常民的社會縮影。號稱盛世的康熙社會尚且如是,亂世又當如何,自然難以想像,對當代也不無啟示。通常傳統評論都嘉許康熙文治武功,數字上國家也欣欣向榮,但社會倫理是否扭曲,人民生活的真正倫理如何,才能釋出哪些數字,卻往往不為主流評論所注視。久而久之,積非成是,直到爆發。其實古今中外強權,論及社會潛規則,莫不如此。

《叫魂》:滿清盛世下的滅妖奇案,與21世紀網絡時代(下)

孔飛力指出,「叫魂」之所以令乾隆正視,除了希望從中整頓官僚,也是因為「叫魂術」包括削取人髮的做法,讓他聯想到滿洲人的剃髮習俗,從中嗅出「反清復明」的謀反氣味,反映最高當局依然對入主中原的合法性底氣不足。正如周星馳改編自金庸小說的電影《鹿鼎記》講述,「反清復明」與「阿彌陀佛」其實也是一樣,不過是一個口號,「叫魂」和「反清」在皇帝眼中,只要有了群眾基礎,也無二致。雖然事件最後因並無確證而不了了之,但大清盛世憑空發生這一波危機,也充份反映社會潛在的矛盾和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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