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終結論2.0:福山的「歷史很久也不會終結論」

福山在《我們的後人類未來》強調,當人類漸漸掌握改造自身的能力,令自己獲得更長的壽命、智力、戰鬥力,自然令人類社會的「基礎原子」(即人類本身)獲得強化,然後這些「原子」組成的社會、組織、經濟、文化、政治等,也早晚會被同一技術傾覆。例如生物技術馬上就會改變戰爭模式,細菌戰、人機互動武器、強化骨骼、神接增強等都會很容易出現,未來我們甚至可能看見通過改動基因製造沒有「感情妨礙」的「士兵人種」,或以大量生產的方式製造廉價士兵,以降低發動地面戰的成本。這令人想到電影《22世統殺人網絡》,就出現了主角可以在程式世界「下載」功夫大全、直昇機操作方法等技術,即各種兵法、軍事學甚至臨場反應,都可以現成下載和大量散佈,學習成本減到近乎零。這些還只是生物科技的範疇,如果加上AI、雲數據等,整個未來革命,更一發不可收拾。

「門戶開放政策」的以古知今

然而海約翰和特朗普的「門戶開放」,卻也不是沒有可直接參考之處。只要特朗普能通過貿易戰,改變中國外貿政策,受惠的就不只是美國,列強同樣會感到其利。雖然中國希望拉攏德國、加拿大等結成聯盟,反擊美國的貿易保護主義,但權衡輕重下,這些美國傳統盟國就是再不滿特朗普妄自尊大,也不會感情用事:只要能改變中國市場結構,他們同樣會是贏家。海約翰依靠「門戶開放政策」,除了避免浪費美國國力在中國戰場,也得到歐洲列強視之為「和平中介人」,老羅斯福獲諾貝爾和平獎除了因為調停日俄戰爭有功,其實也是嘉許當時美國在世界舞台扮演的宏觀角色,而協助美國弘揚這角色的舞台,卻是中國。

冷戰2.0?

既然雙方都沒有普世性道德高地,自然只能動員國內的民族主義,作為國際資源競逐的底氣。這種模式根本不是「冷戰2.0」,甚至不像19世紀末歐洲列強的勢力平衡格局,而是在全球化相互依賴前提下,每一個強國都要滿足本國民族主義、謀取最大利益的原始競逐。而各國的遊戲規則,也包括了儘量騎劫國際規範為己用,所以這也是國家利益和國際機制的多重角力。這樣的競爭,在未來數年會越來越白熱化、越來越殘酷,但結構上並不能簡單說成是「冷戰」,卻可斷言。

貿易戰史前史:晚清的貨幣戰爭

16世紀前,中國一直以銅作為通用貨幣的來源,直到明代以降,銅礦產量停頓,歐洲人航海通商帶來的白銀,正好填補這空缺,自此銀成為中國的主要貨幣,與銅錢並用,是為「銀銅制」。歐洲諸國早年遠渡重洋來到中國,大量購買茶葉、絲綢、瓷器等商品,中西貿易長期呈現順差,造成中國的白銀黃金時代。在18世紀短短一百年間,歐洲輸入中國白銀足足四十八噸,相當於兩千兩百萬銀圓。直到1790年起,這趨勢才開始逆轉:主流政治正確論述,自然歸因於英國東印度公司向中國大量傾銷鴉片,抽走大量白銀,這自然是事實的一部份;但其實更結構性的原因,在於歐洲工業革命後,有了大量製造紡織品的能力,中國絲綢不再佔有優勢,而且英國的印度殖民地亦成功栽培出阿薩姆紅茶,茶葉市場也不再由中國獨佔。結果中國對外貿易順差不斷縮小,最終變成嚴重逆差。

盛世下的小民與官僚:史景遷《婦人王氏之死》的當代啟示

本書雖以婦人王氏之死作結,但史景遷的目的不在於替王氏平反,而是透過一個又一個邊緣人的角度,重構康熙初年的社會面貌。面對天災人禍、社會制度和時代巨輪,無論是下位者農民、寡婦,還是上位者的地方官員,都顯得軟弱無力,只能仰賴自己微小的力量,設法求生。這樣的人間悲劇,不但是王氏的命運,也是郯城面臨被淘汰的處境,更是清初常民的社會縮影。號稱盛世的康熙社會尚且如是,亂世又當如何,自然難以想像,對當代也不無啟示。通常傳統評論都嘉許康熙文治武功,數字上國家也欣欣向榮,但社會倫理是否扭曲,人民生活的真正倫理如何,才能釋出哪些數字,卻往往不為主流評論所注視。久而久之,積非成是,直到爆發。其實古今中外強權,論及社會潛規則,莫不如此。

《叫魂》:滿清盛世下的滅妖奇案,與21世紀網絡時代(下)

孔飛力指出,「叫魂」之所以令乾隆正視,除了希望從中整頓官僚,也是因為「叫魂術」包括削取人髮的做法,讓他聯想到滿洲人的剃髮習俗,從中嗅出「反清復明」的謀反氣味,反映最高當局依然對入主中原的合法性底氣不足。正如周星馳改編自金庸小說的電影《鹿鼎記》講述,「反清復明」與「阿彌陀佛」其實也是一樣,不過是一個口號,「叫魂」和「反清」在皇帝眼中,只要有了群眾基礎,也無二致。雖然事件最後因並無確證而不了了之,但大清盛世憑空發生這一波危機,也充份反映社會潛在的矛盾和張力。

中美新冷戰前夕,重溫「霸權過渡論」

一個國家握有強大軍事力量,並對外進行擴張,固然是因為其經濟發展達至相當程度,但當一個國家的軍事力量,擴展至其經濟實力無法承擔,就會陷入「軍事過度擴張」或「帝國過度擴張」(Imperial overstretch),由此走向衰微,因此大國必須維持經濟實力和軍實力量之間的平衡。 

穿越金庸世界的未來

近年西方興起的《魔戒》、《哈利波特》等系列,都創作了一個又一個自成體系的魔幻空間,就像金庸的武俠小說,重要性並非單單在於文學、電影,而是作為一個潛在的替代世界,供新一代在內裏生存。當現實世界的一草一木越來越難改變,自己卻能建構虛擬天地,未來一代人情感寄託、尋找存在感的空間,還需要局限在「現實」嗎?

「儒表法裏」:自由主義秩序的現實本質

著名現實主義學者、「修昔底德陷阱」原創人艾利森 (Graham Allison) 直言,「自由主義國際秩序」根本是一個迷思,其實從不存在。大國之間的長期和平,應歸功於核威懾及美國霸權;美國在世界的參與,也不是出於推動自由主義或建立國際秩序的渴望,只是精英們相信有這樣的需要,去維護國內的自由民主而已。真正相信「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的人,若不是極端虛偽,就是極端天真爛漫,只是活在空中樓閣罷了。這就像「儒表法裏」的中國傳統,表面上說的一套,都是仁義道德,但實質上這只是另一個制度。

「自由主義國際秩序」,根本從不存在?

難怪以提出「反事實歷史」系列成名的歷史學家費格遜(Niall Ferguson)一語道破,所為的「自由主義國際秩序」根本不是「國際秩序」,而只是全球精英集團之間的內部秩序,擁有各種壟斷性知識、或實際資產的一小撮人,才是這秩序的真正受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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