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政策的背後:美國是一個「國家」嗎?

至於所謂「低端移民」,或許和本土基層構成一定競爭,但在其他方面也帶來大量好處。即使不談百年前黑奴承擔的勞動力角色,現在的網絡經濟講求人口紅利,要維繫一個持續增長、又不像日本般老化的人口大國,不得不靠新移民來補足;要把多元文化吸納進自身經濟體系,更必須依靠來自各地的新移民。不少本土主義者視「多元文化」為洪水猛獸,然而美國的大熔爐是世界各地最成功融合多元文化的實驗,無論是非洲、拉美、印度還是日本文化,都已經被融入美國體系,再變成美國推廣「美式全球化」的工具,否則單靠白人文化要在新時代壟斷全球,完全不可能。管理美國,畢竟不同管理一間公司,可以單純以數目字計算盈虧,否則世界各國都由核數師管理,就可以了。

後真相時代教室:刻意錯誤的藝術

假如我們還是覺得這策略很遙遠,只要看回自己的社交媒體,也能明白一二。根據演算法,一個帖子得到越多回應,就越容易被其他人看見,但要吸引一般網民留言的內容,很難不是情緒主導,結果哪怕是大量負評,在演算式下,也是「否定的肯定」,屬於炒熱議題所必須。政客現在為了設定議題,根本不會提出四平八穩、具可操作性的建議,只會思考sound bite怎樣適應演算式,去吸引支持者和反對者回應。與此同理,一篇文章假如有錯別字,能吸引網民當「認字特警」,在演算式下,那也是令議題炒熱的方式之一。究竟甚麼是「對錯」、甚麼是「真相」,在這個世代,早已變得模糊了。

「門戶開放政策」的以古知今

然而海約翰和特朗普的「門戶開放」,卻也不是沒有可直接參考之處。只要特朗普能通過貿易戰,改變中國外貿政策,受惠的就不只是美國,列強同樣會感到其利。雖然中國希望拉攏德國、加拿大等結成聯盟,反擊美國的貿易保護主義,但權衡輕重下,這些美國傳統盟國就是再不滿特朗普妄自尊大,也不會感情用事:只要能改變中國市場結構,他們同樣會是贏家。海約翰依靠「門戶開放政策」,除了避免浪費美國國力在中國戰場,也得到歐洲列強視之為「和平中介人」,老羅斯福獲諾貝爾和平獎除了因為調停日俄戰爭有功,其實也是嘉許當時美國在世界舞台扮演的宏觀角色,而協助美國弘揚這角色的舞台,卻是中國。

特朗普伊拉克聖誕勞軍的權謀

對特朗普而言,此刻他的最大目標,自然不是在敘利亞是否撤軍、更不會是有沒有對敘利亞庫爾德人背叛,而是他自己兩年後能否連任。從近來的人事調整可見,他佈局的唯一基準,就是團隊會否現在開始就配合他打2020年選戰,而不是有甚麼治國理念。所以他身在伊拉克時,卻用了不少篇幅談論美國政府停擺、國會不通過修築墨西哥圍牆撥款一事,這和自敘利亞、阿富汗撤軍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卻是特朗普「綁架民意」的策略之一:只要他證明了撤軍的決定獲得主流民意支持,政府民望得以提升,用來和國會議員討價還價的籌碼也會增加。在未來兩年,種種以民望為目標的內外政策還會層出不窮,對全球領袖和美國國內政客而言實在太難觸摸,對這位非常總統,也難免又愛又恨。

展望2019:特朗普國師納瓦羅向「全球主義富豪」宣戰

值得注意的是,「全球主義者」這名詞,在希特拉的時代已經出現,當時更是反猶主義的配套,因為在希特拉眼中,猶太人在世界各地巧取豪奪,只是世界的寄生蟲;他們積極宣傳所謂「全球一體化」,只是為了蠶食包括德國在內的各國利益,所以希特拉的「國家民族主義」,處於全球主義的絕對對立面。時至今日,猶太人依然把持不少美國、全球企業,股神巴菲特、大鱷索羅斯、洛希爾家族 (Rothschild) 等都是猶太人,特朗普團隊高調針對「全球主義富豪」,難免令不少猶太富豪不安。然而這種說詞除了能籠絡「另類右派」支持,連「另類左派」也可能被吸納過去:年前左翼發起的「佔領華爾街」運動,針對的正是同一群人。

大出賣:特朗普Vs敘利亞庫爾德人

但這劇本的後續發展太明顯:假如庫爾德人在伊拉克、敘利亞先後建立自治區,而廣獲國際支持,之後就會輪到庫爾德人口最多的土耳其。土耳其對伊拉克的庫爾德自治區出現早已不滿,筆者身在當地期間,不少遊客之後進入土耳其,也不敢帶有任何同情「庫獨」的物品,以免觸犯大忌。土耳其「新蘇丹」埃爾多安不斷打「庫爾德牌」合理化自己的獨裁,一直以敘利亞庫爾德人勾結土耳其庫爾德恐怖份子為由,力主鎮壓;土耳其軍參與「反ISIS戰爭」,其實唯一的打擊目標,就是敘利亞庫爾德人。美軍一天留在敘利亞,敘利亞庫爾德人就得到安全保障,所以如何令美軍離開,居然成了特朗普、普京、埃爾多安、乃至ISIS的共同目標。

特朗普的墨西哥牌

在不同年代,美國政府對拉丁裔有不同看待,有時歸類為白人,有時則與「美國白人」區分,重點是他們的工資,與其他「美國白人」相比依然有一段距離,學歷和社會地位也較低,而由於宗教和傳統,人口膨脹卻十分迅速,漸漸在美國形成一個個「拉丁貧民窟」,又往往與毒品拉上關係。近來更有號稱Caravan的大型拉丁裔移民團,從拉美各國匯聚民眾,浩浩蕩蕩通過墨西哥,衝擊美國邊境,內裏也包括毒販控制的人蛇集團。特朗普強調打擊非法移民,通常從治安角度宣傳,對其支持者而言,自有其說服力。

當Tesla到中國設廠

特朗普對這類行為,自然十分不滿。他一直聲稱為了維護國家利益,要用盡方法限制高科技投術流出,以免中國竊取美國技術;北京提出的「中國製造2025」進一步觸動美國,擔心這是大量盜取美國技術的掩飾。其實Musk近來也麻煩多多,例如因為私有化Tesla與股東意見相佐,NASA又因Musk在深夜節目吸食大麻而對SpaceX展開品格調查,陰謀論一點,假如對家有部署,說不定Musk有一天會像Steve Jobs一樣,被踢出自己創立的公司。但假如這類非常舉措依然天馬行空,美國政府能做的著實不多,這也反映了在全球化時代,國家雖然擁有主權,卻控制不了大企業,貿易戰的瓶頸,也在於此。

「巴西特朗普」之後:「國際特朗普集團」會出現嗎?

然而究竟「巴西特朗普」未來的路線會「形右實左」、擺回中間,還是真正促成大變革,關鍵不完全在自己,而在於美國的真・特朗普。特朗普雖然不時對英國約翰遜一類走類似路線的政客予以鼓勵,但始終未真正出手,促成一個全球聯盟的極右陣營,因為台上執政的各國「另類右翼」始終不多。不過他的前「國師」班農已經成立辦公室,希望讓歐洲各國極右勢力大串連,去達到摧毀歐盟的戰略目的。

美國與香港:關於「獨立關稅區」的種種迷思

根據傳統外交智慧,就算中美關係惡劣,美國也需要香港作為透氣口,特別是貿易戰期間,美國企業更需要香港融資,同樣中國也默許了美國在香港經貿層面建立勢力範圍,這是傳統大國博弈「你中有我」的智慧。按美國利益計算,不再視香港為獨立關稅區的前切,只有兩個:一是華府鐵了心和中國打全方位貿易戰,單純以打擊中國、扶植新加坡一類盟友徹底取代香港為目的,而不希望保留自身迴旋空間、或計算潛在長遠利益;二是北京太明目張膽利用香港這窗口,例如讓國企主要業務都以「香港身份」享受不同關稅待遇,到了誇張得其他國家不得不回應的地步,那同樣失去「水至清則無魚」的外交智慧。又是根據傳統智慧,中美兩國領導人都不會如此缺乏遠見,唯一問題是「傳統智慧」在今天這後真相時代是否還管用,卻不好說。

Up ↑